李熙也不是多敏感的性子,见这些人冲着自己看,还对人笑了笑,并且勉励他们:“好好干活。”
这是武怀谦第一次接触到盐矿的提纯和晾晒,他也担心自己做得不好,这段时间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就连唐氏也跟他说:“既然殿下交给你做了,必是信得过你的,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我看你就按照殿下教你的,一步步的做就是了,就算做得不好,最多再去找他请教,你跟殿下好歹也有母族的情谊,他不会责怪你的。”
盐矿的来源现在还是保密。
盐场圈起来,也是为了保密。
武怀谦自己并没有见过如何提纯食盐,但他见过殿下亲自教导出来提纯的食盐,比市面上的官盐都要更干净些,口感也要好上一个层次,这样做出来的食盐,不用柴火煮,甚至是用太阳晒出来的。
要知道中原地区的盐价也贵,不仅仅因为盐很稀缺,还因为制作盐需要大量的柴薪,海水的浓度不一样,有盐卤的地方未必有足够多的柴薪,而柴在这个时代不仅是赖以生存的取暖资源,也是很珍贵的自然资源,农耕时代煮饭烧火都离不开柴火,人口密集些的地区,把一座座山给砍平都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太阳能晒出来盐,那么西州盐场,将能制作出无穷多的盐。
武怀谦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能靠的上的也就只有宗族。
如今宗族的希望跟殿下绑在一起,他也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帮助殿下才是。
“武管事,这里是这一批盐矿的数量,你点一点,这趟出去一共是三十个车,每车大概是八百斤盐矿。”高峰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武怀谦道:“这里要多久才能做成盐,我们啥时候需要再出去?”
“这一班人刚回来,得歇一歇,牛也要歇一歇力气,下一班出去的明日就可以出发了。”得趁着现在天气好,多晒一些盐出来。
听说是要用太阳晒盐,熟悉西域气候的高峰自然知道,西域天气好的季节也只有这几个月,等到天气冷了,想晒盐都没太阳,这些盐关系到安西军,尤其是西州军的军饷,更是得到了都护府的重视,还从龟兹疏勒等地,调了两百名兵丁填充西州军,明眼人都知道,这批人就是为了运盐而派的。
武怀谦被他问得汗都要出来了,但依旧记得他娘的话,就算是不懂,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等送走了高森,武怀谦才把匠人叫过来。
“张师傅,上回就是你做出来的盐,现在你带着人先做,记住每一步都固定人去做,每个步骤都要分开,相互之间最好不要是熟人,明白了吗?”这是李熙特特交代过的,毕竟在古代,盐可是很值钱的东西,但凡进来帮工的人,能了解全部流程的那些,基本都是武家的家生子。
这些人连身契都掌握在武氏的手上,并不怕泄露秘密或者反水。
但即便是如此,李熙也郑重的交代了武怀谦,要把所有的人都分开,她管这个叫车间。
负责溶解盐矿的是一个车间,这些人只负责将盐溶解。
溶解后的盐,会被送去过滤一车间,这些人负责粗过滤,也就是用纱布过滤掉盐水里面的不溶解杂质。
过滤一车间的人在反复过滤掉盐水以后,得到了基本上没有肉眼可见杂质的盐水,这些盐水又会被送进过滤二车间,而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将盐水过木炭等物,再一次将盐里面的可溶性杂质过滤出来,如此过滤流程便算是走完了,剩下的盐卤就会被送去专门晾晒的地方,这一道工序,由最忠诚的武家的家生子们完成。
在太阳的日照下,盐卤开始结晶,淅出白色的晶体。
盐,就这样晒出来了。
每一个步骤都是独立的,这些人在熟悉自己做的事情以后,就可以把效率最大化,而就是因为每一步都是独立的,淳朴的百姓没有办法分辨几个步骤之间,到底谁先谁后,这也就导致了就算把其中一个步骤做到娴熟,依旧无法了解晒盐的全貌。
看着铲子底下的食盐,工人们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盐,比雪还白,比粮食更是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盐价昂贵,许多家庭因为吃不起盐,干活都没有力气。
李熙亲眼观看了铲盐这个流程,并亲自从铲子上沾下一小撮盐,送进自己嘴里。
巨咸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这让李熙皱了皱眉头,对身后的平安讲:“给我拿些水过来。”
武怀谦紧张的看着李熙,见她忙着漱口,并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总算是按捺不住伸出手指来搅了一点放入口中。
然后武怀谦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搅这么大一坨。
咸味,纯咸,不带一丝苦味或者是涩味。
“好咸啊”武怀谦从心底里感慨道。
这种纯度的盐,居然是产自于自家盐场,光想想就觉得无比自豪。
然后再联想到西州城高昂的盐价,跟一车一车的盐矿,武怀谦只觉得脑子有些晕,晕啊
震惊皇帝
盐总算是被晾晒出来了,几乎是在同一时期,不管是西州军的伙房,刺史府衙门,还是王府的官田庄子里,都收到了第一批盐,然后厨子们被通知到,以后做菜可以正常放盐。
西域的盐一向都紧缺,尤其是商路断绝以后,盐就显得格外稀缺,碰到盐荒时,几日才舍得放一小撮盐。
普通人家,也只有在农忙时才舍得多放些盐。
官田庄子里的情况略好些,一是因为李熙从中原来时,偌大的行李里就带着有盐,二是因为他们都是干力气活的人,庄子上的厨子也就比外面更舍得用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