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抬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张志和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开口问任何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株温和的植物,落在夕阳里,不打扰,不探究。
陆沉终于缓缓抬眼。
眼前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陶土味,指尖有轻微的薄红,神色平静,眼底是一种经历过极致专注后才有的清澈与安定。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陪伴。
张志和也看着他,目光轻浅。
他不知道正午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陆沉心里压着怎样的委屈与不安。
他只看得出来,这个人累了,需要一点安静。
于是他就站着,陪他一起沉默。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一点细尘。
修车铺的机油味,与他身上的陶土味悄悄融在一起,不冲突,反倒格外和谐。
陆沉的指尖慢慢放松了。
那些堵在胸口的挫败、不安、寒凉,在这片没有声音的陪伴里,竟一点点沉了下去。没有安慰,没有开导,甚至没有一句问候,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安静,让他觉得被接住了。
他从未跟人说过过去的伤。
也从未想过,会有人不用知道原委,就肯这样安安静静陪他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轻轻开口,声音低而稳:
“今天很忙?”
“嗯。”张志和轻轻点头,“独立补好了一只甏。”
“很厉害。”陆沉说。
简单的回复,没有多余情绪,却比任何夸赞都要真诚。
张志和微微弯了下唇角,很浅,几乎看不见。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下来。
张志和轻声道:“我先回了。”
陆沉颔首:“路上慢些。”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转身离开,背影温和;一个依旧坐着,心头却已不再那么沉。
老街陷入暮色,安静而温柔。
有些治愈,从来不用言说。
只一个安静的身影,一段无声的陪伴,就够了。
风从海面来
暮色褪去后的老街沉静了一夜,转天午后,阳光再次温柔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张志和刚收拾好工坊,指尖还残留着陶土的细屑,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是醋厂厂长的电话,通知他后天复工,正好赶上新一轮醋胚下缸。
他平静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滞涩。这段躲在修缸补甏里的慢日子,就要结束了。距离上班还有两天,他忽然想去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