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爷在一旁笑着感叹:“这孩子,懂礼貌,又顾家,跟他爸一样踏实。”
陆沉没说话,走过去收起茶杯和毛巾,低头再喝一口茶,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醋香,清清爽爽,格外舒服。
雨雾未散,老街依旧安静。
陆沉坐在屋檐下,望着巷口的方向,心里轻轻泛起一点细微而温暖的涟漪。
原来这场雨天的屋檐下,不只是躲了一场雨,还藏进了一段温柔的相遇。
裂缸
午后,醋厂的发酵车间里,只听见木勺搅动醋醅的轻响。
张志和刚给最后一缸翻完醅,转身去检查墙角那口最老的陶缸。
指尖刚碰到缸壁,一声细微却让人心里发紧的声响,轻轻炸开。
“咔——”
一道细缝,从缸口缓缓裂到底部。
不过几秒,琥珀色的醋液就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陶壁往下淌,落在地上,散出一阵又酸又醇的香气。
“裂了!”
旁边的老师傅快步过来,一摸裂缝,脸色立刻沉了。
“这是老陶缸,土陶烧的,一裂就漏气、漏味、进灰进菌。”
“缸破了,醋就废了,不能再陈了。”
“就算把缸补好,这缸醋,也不能要了。”
每一句,都砸在张志和心上。
这缸醋,是他亲手守了六个月的。
每天清晨六点到岗,泡米、蒸料、翻醅、控温,一步都不敢错。
是他接手老醋坊以来,最用心、最期待的一坛陈酿。
可现在,裂缝在蔓延,醋液在流失。
拦不住,也救不回。
他蹲在缸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人,第一次显得这么无措、这么低落。
有人劝:“小张,别守了,倒掉吧,重新酿。”
“醋这东西,娇贵得很,漏过风就废了。”
张志和慢慢站起身,看着那道刺眼的裂缝,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比谁都清楚:
缸能补,醋,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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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门卫李叔,把老街补缸的陈阿公请来了。
老人是镇上仅剩的传统锔缸匠人,粗陶、瓦缸、瓷瓮,没有他补不回的。
陈阿公蹲下来,摸了摸裂缝,摇了摇头。
“缸,我能补好,不漏、不裂、能用。
但里面的醋——”
老人顿了顿,实话实说,
“漏过风、沾过灰、进过杂菌,真不能再留了。酿醋的规矩,你比我懂。”
张志和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行规,也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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