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与旧工具
陆沉的一天,是从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九点整开始的。
钟是爷爷当年移民过来时带的,铁壳子,表盘泛黄,走得依旧稳当。每天时针一搭在“9”上,他抬手拉开卷闸门,沉车坊就算正式开门。
没有打卡机,没有老板催,全凭自己心里那根弦。
爷爷起得更早,天刚蒙蒙亮就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等陆沉开门时,老人已经泡好了两杯淡茶,一杯放自己手边,一杯搁在修理铺的小桌上。
不多说,不啰嗦,就安安静静坐着。
陆沉坐下喝一口,温度刚好。
今天镇上赶集,门口热闹,却没多少修车的。他把工具擦了一遍,零件盘了一遍,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见没客人要来的迹象,便打算早点关门歇着。
爷爷看他收拾工具,慢悠悠开口:“没人啦?”
“嗯,没人。”
“那就歇着,别硬熬。”
老人一辈子实在,最懂不强求的道理。当年修大坝,后来移民安家,凡事尽力就好,从不跟自己较劲。这一点,陆沉像极了他。
陆沉刚把卷闸门拉下一半,就听见巷口有人推着车,“吱呀吱呀”挪过来。
是镇上的学生,自行车链条掉了,急得满头汗。
“叔,你还没关门吧?我赶着去学校……”
陆沉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眼孩子通红的耳朵,没多想,把卷闸门又推了上去。
“进来吧。”
他蹲下身,几下就把链条归位,顺手给转轴上了点油,车子立刻顺滑无声。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学生掏出钱,陆沉摆摆手:“小问题,不用给。”
“可是……”
“快去上学,别迟到。”
孩子道了声谢,骑上车飞快窜进巷口。
爷爷在门口看着,轻轻点头,没问什么,只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跟你太爷爷当年一样,心善。”
陆沉没接话,把最后一点工具收好。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关门了。
没有客人,便自在;有客人,便伸手。不强撑、不硬熬、不图虚名,这就是他的日子。
他抬头望了眼县城边缘的天空,云淡风轻。
身边是八十二岁的爷爷,身后是爷爷传下来的自建房,手边是修好了一辆又一辆车的扳手。
没有赛道,没有冠军,没有万众瞩目。
可风是暖的,茶是温的,
开门关门都随自己,
心里安稳,比什么都强。
陆沉轻轻拉下卷闸门,“咔嗒”一声轻响。
一天,就这样安安稳稳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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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一瞥
青水镇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
陆沉依旧是九点准时开门。
卷闸门被他向上一掀,动作干脆利落,手腕发力时,小臂线条绷得利落,藏在安静外表下的力道,只一瞬便显露出来,又很快归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