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竹敛眸,收回搜寻桌案空位的视线。出神听声太久,他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根本没资格摆花。
……
另一边,旬丫儿忙活一圈,带着两瓶鲜花回到小院送给雪里卿,甜声交代自己办妥的事。
“小院的两位哥哥和林老夫子那边都送过了,这是专门给阿哥的。”
雪里卿轻嗯,接过两只花瓶瞧了瞧里面生机盎然的鲜花,将其分别摆置到书桌和圆桌上,道:“接下来几日还要辛苦你继续帮忙采插花瓶。”
能为阿哥办事,旬丫儿乐意。
不过她有些迟疑:“一定要带小满和囡宝去那片花丛边玩边采吗?那边离小院东厢近,新来的哥哥在养病,会不会太吵?”
雪里卿微笑。
“不会,保持就好。”
有他开口,旬丫儿毫不怀疑,接下来每天午后带着两个小孩一起去那边帮雪里卿采花玩。
住在山崖的这几天,程司竹一直待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却算不得清静。
由于钟霖平日要专心读书,小院少有人来扰,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正因太安静,仔细听总时不时能听见些许模糊缥缈的声响。
鸟叫虫鸣,风挫树梢。
排舍上下工途中闲聊,长工赶鸭鹅外出游水,钟霖晨起读书,夫子授课讲学,晒场边武师傅带着村中青年习武演练的喝喊声,还有周家妹妹带孩童采花送花……
两日后,后墙的采花声消失,送花依旧,估摸着是换地方了,或许瓶里装着的花也会换一种?
不知。
这一切都与程司竹无关。
他碰不得花,习不得武,不能科举,更无法外出……忽然间,相比从前的安静,山崖上的热闹反而让程司竹愈发感到孤寂难耐。
他不禁询问:“江伯,哥哥何时来接我?”
一旁研磨的老仆和蔼道:“您与雨流少爷不是说好了么,在此住到月底,他忙完这阵子再来接你回县衙,还得再要十日呢。”
程司竹抿唇,继续抄书。
程司竹书法极佳,有精力时,他便会抄书,送去书铺可以换些银钱补贴家用,这是程司竹觉得自己为数不多可以帮哥哥做的事情。
笃笃——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江伯放下墨条,转身去开门,见钟霖身边的伴读站在外面。
他拿着一只白瓷花瓶和一摞书,恭敬道:“我代周小姐和我家少爷给司竹公子送东西。”
江伯无奈:“这花……”
伴读忙解释:“您仔细瞧瞧,这不是真花。上次过后,我将司竹公子不能见花之事告知了旬丫小姐,这是她找村里阿叔帮忙做的绢花,说是这样便没有花粉的忧虑了。”
江伯年迈眼花,凑近仔细瞧,这才确认白瓷花瓶里是绢花缠枝,于是回身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