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
这混账玩意学喊打喊杀容易,如今需动脑的“添堵”也青出于蓝了?!
他话里坚守的皇族威仪,滚烫如烙铁重重印在盼妤脸皮,她不但以为固执而可笑,更感觉脸颊温度瞬间攀升,就快烧起来!
如果有地缝应该赶紧钻进去,或者干脆一掌把这丢人现眼的大冤种劈晕算了。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不断祈求胸腔里那团混杂了恼怒和尴尬的窒息感赶紧过去,但接下来溢满的情绪更令她始料未及。
心底,似乎窜出了一股隐秘的期待,她想知道薛纹凛对此作何感想。
视线似不经意却目光灼灼——
侮辱和警告尽管直白,薛纹凛却未动怒,只微偏头看向皇帝,脸上的茫然和困惑带着病人的虚弱,不卑不亢,显得恰到好处。
他捂嘴轻咳,抬起眼写满纯良无害。
“陛下何意?草民自问并未做错什么,至于非分之想……夫人早已隐世,在草民心中与寻常人无异,若非心系母族,也不至在您面前暴露身份。”
语气里的纯良无辜连盼妤都觉得演得有点过于逼真了。
她毫不怀疑,薛纹凛骨子里偶尔一点的恶趣味又在作,分明是在诱导青骢继续说下去。
果然,青骢像被挑衅的困兽,虽处地狼狈,但天生的傲慢占据上风,他闻言冷笑,看了盼妤一眼,对她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刻意放慢的语调里充满无限优越。
“朕的妹妹何等身份?你若有所耳闻,就当知晓她从前心系又是何人?那样曾让三境俯的的人物,岂是你这等只知钻营求生之辈所能仰望万一?”
薛纹凛修眉蹙紧,未迟疑地应答,“我即是我,何必与旁人比?夫人从未说过我与某些人有什么差别……”
青骢:“”
居然连……挑衅的嘴脸都跟那臭妮子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从前那位拥有深渊星海的智谋,雷霆九霄般的手段,堪称惊鸿照影般“第一”的美貌,此人又是怎么被看上的?!
青骢越说越激动,莫名烦躁地瞪了盼妤一眼,他原在本人身上就找不回作为兄长的威严,难道要自讨苦吃,被她随意提拎个近侍也羞辱一番么?
皇帝重重一哼,见盼妤沉默,仿佛汲取了莫大勇气,傲慢不减,“你当识相,安分些当个护主工具,其他的痴心妄想就不必了。”
这警告色厉内荏,而被警告之人既没看盼妤,半倚着始终游刃有余,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薛纹凛骨相雕琢而削瘦的轮廓,整个人异常平静。
盼妤垂,咬牙切齿和表情俱裂会过于难看,她也不好意思自己再丢人。
她方才的小动作被薛纹凛抓个现行。
人非但没生气,表情里反而有几分正面迎敌的悠然,吓得她再不敢窥探,谁知甫一转脸,看见那大冤种投来期待鼓励的一眼。
盼妤:“”
造了什么孽……
“差不多行了!你如今怎地?面对救命之恩的答谢,只会窥伺和干涉私隐?我可太谢谢你了好皇兄,不若留些气焰,想想怎么扳回局势。”
她连声音都略微颤,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恨不能立时掩埋掉羞耻,“再说一句浑话,别怪我丢下你。”
这凶悍的姿态爆太突然,青骢愕然一怔,不知还想说些什么,通通噎了回去,继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番状似下意识的关心,在她眼中或许只有愚蠢和可笑。
皇帝铁青了脸偃旗息鼓,让洞内蓦地陷入冷寂,少顷,洞口值守的亲卫疾步过来禀报,几个主事者默契对视,知道外面已然动静不小。
从机关处的砖缝侧耳倾听,仿佛是提前预设的窃听地,外间动息皆知。
是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和刀剑磕碰的动响,刀疤脸带人折返,充满怒意的低吼穿透厚厚的假壁,传到他们耳中带了沉闷的回音。
“他妈的,那狗皇帝跑得倒快!”
“放屁!一群蠢货,老子跑到第一个,亲眼看得分明,咱们追的不过是个烧着的木鸟架子,绑着火褶子时看似像个人罢了。”
另一个声音似现什么新奇的玩意,满口不可思议,“老大说的没错,外面捡到了机关鸟的残骸,糊的纸都烧没了,往前冲得惟妙惟肖,竟只是机关!”
洞内的空气乍然凝固,尚沉浸在“宣示所有权”里的青骢,眼神怪异向薛纹凛瞥去,惊怒之中仿佛有一丝不确定的惊诧和喟叹。
外间继续充斥了搜索无果的愤恨与咒骂催促。
皇帝脸色白,先看了看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深处,又怔怔环顾四遭,似下定某种决心后,神态与声音都带有前所未有的郑重,“阿妤。”
盼妤抬眼看他,似有所感浑然一震。
“你走吧。”
眼中的脸未施粉黛,易容出的面目故意勾勒了市井特有的精明,但眸光骗不了人,看清瞳孔的光,脑海自动浮现那种清冷含锋的容貌。
而自己,一路踏过奢靡顺遂的人生,从未思考过“万一有一日……”,他应该想么?当然应该,祁州国力矿藏亦属中庸,凭什么安稳许多年——
不愿承情和客观事实只在处境差异,如今咫尺生死之隙,似乎也心如明镜。
“有他在,你或许能找到出路,朕是他们的靶子,恐怕不好走了。”青骢艰难扯动嘴角,笑意里的嘲讽仿佛面对自己,“事已至此,往事看来都像一场笑话。”
“兄长……”盼妤喉咙堵。
“别再纠结了。”他忽而暴躁,眼神潜着死寂般平静,“朕以为中庸能平安一生,不想错信一人惹来灭顶灾祸,这说明做错一件事和做错许多事,毫无差别。”
“娉婷对不住你,朕心知肚明,这是朕对你唯一的错待。”
他避开盼妤的目光,“你出去后,令崔氏联络朕在漓江大营的中军。而后不要回头,赶紧返回千珏城,这一遭为三境之难,那群余孽害朕至此,这个仇你要报。”
他有些说不下去,但意思已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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