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将引王都恐慌,他不是不清楚,什么死因比引动荡更可怕?
“以他为人,不至于因勘查繁难退缩,或许受制于人才以此结案。”
盼妤深以为然。
虽然醉月轩风波期间所作所为给刘澈加分不少,但在王权眼皮底下,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中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和子弟,光靠公平正义可活不下来。
回到醉月轩那方静谧小院,天色已擦黑。
薛纹凛正倚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温润玉佩,听到脚步声悠悠抬眼。
暮色衬出的脸色显得愈苍白,好在精神尚佳,眼中也有神采。
“还有新收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有期盼的意味,似万事尽在预料。
盼妤在他对面坐下,抬手凭空扇扇风,微瞠目困惑,“自然没有,泰来派人跟踪了医官和仵作,并无错漏,想来他们的确没查出来。
有意思,既都无漏洞给人找,何必对自己那般坦诚。
她皱眉,“他何必与我说那么多?难道真是有感而?”
薛纹凛静静听着未置一答,从阴影处唤出人来,“病养好了?可还要紧?”
般鹿悄然立了许久,闻言后摇头,显得颇是苦恼。
“也是一个不小心着了道,不妨事,让主上总挂念着,属下心中越不舒坦。”
薛纹凛哼了个气音,整个神态变得鲜活,被某人察觉后眉头皱得死紧。
他注意到视线旁瞥一怔,忽而不说话了。
有人倒不冷场,上前半步抢着参与,“那疫病传言起于贫巷,听说病患病程虽急,总有数日延宕,我今日回程时特地去茶坊歇脚,无人能说出具体病例为何。”
少年摩挲下巴思索,“这俩症状的确与疫病相似,就差在时辰。从那些瘀点来看,既可以是遭毒物袭击,也可以是毒物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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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崩溃,“即使无法当众见血,但我得拿到血样啊!难不成我去掘坟?”
薛纹凛摇头,“先把刘澈查清楚。”
他目光转向般鹿,胸中只怕早有打算,“你去盯着刘澈,不必近前,看他见了何人,去了何处,尤其是在私宅独自一人时,有何举动。”
般鹿领命,身影一晃,便融入渐浓的夜色,无声无息。
小院重归寂静。薛纹凛微阖着眼,坦然承载女人的目光,又似在闭目养神,只是微蹙的眉心,暴露他的思绪正飞运转。
“你怀疑这推官涉事?”她忍不住问。
“主谋、帮凶、出于自保目击者、受制于人旁观者,皆有可能。”
薛纹凛敛眸,眸底有冷光掠过,“或者身为知情人,既无法蜉蝣撼树,又良知未泯,他最终选择遮掩,只因害怕失去——官声、家人安危、朝廷秩序,也有可能。”
他分析时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盼妤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疑案而生的困惑,竟奇异地收拢。
与他并肩,仿佛再迷离的局,也能抽丝剥茧,寻到那根关键的线头。
“若遵从感觉,他不是不知,是不敢言。”她一点点透出冷意,“定为疫病最是便捷,既能结案,安抚上下,又能保全,至于保全谁,还未可知。”
薛纹凛颔,侧脸在微光中显得线条分明。
“溯源公共之失于一介推官而言,还不是当其冲,那二位身份没有疑议,却偏偏是我们的‘朋友’,以他的官阶,甚至所知悉的真相未必是真相。”
刘澈深谙此理,他的隐瞒是自保,亦是妥协。然则,妥协掩不住真相。
她听懂了。刘澈之上还有京兆府府尹,他不必因承担官责有所顾虑,最可能还是知悉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实。
而官员结交结党那么大的忌讳,若他真有所察觉,也恐怕不能好好活着。
既不被灭口,还千方百计地自圆其说,只可能是一知半解,甚至另有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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