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司机明显是熟识的,呼朋唤友就坐在了一起,谈天说地讲一些坊间笑谈,气氛倒比外面还热络。
只有利峥坐在最靠门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免费的白开水,他面容平静,低头微微闭目养神,在周围哄堂大笑中显得颇不合群。
而外间的宁悦,同样心不在焉,杨卫东的话他只听了个开头:“有份文件,三个月之后会由市府向上提交,为的是建跨海通道和物流园区的计划。”
跨海通道!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工程!
身边宾客一听就激动得开始摩拳擦掌,宁悦则发出了一声冷笑,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等大家隔着桌上基本没人动筷子的酒菜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看见一座大桥从深圳横跨香港的宏伟模样,杨卫东这才注意到宁悦的漫不经心,意外地挑挑眉毛:“小宁总,怎么对赚钱都没兴趣了?”
“嗯。”宁悦婉言谢绝,“我的资金都压着,腾不出来。”
杨卫东笑了,把他拉到一边,背对着众人,轻声调侃:“我知道你没闲钱,是不是把当年华盛在八个城市的房地产平台接手了?是不是还投资了什么磷酸铁锂电池技术?嗨呀,你把钱都花在这些地方,真是小打小闹瞎折腾,快抽出来,跟我干!”
他凑近宁悦,亲昵得犹如耳语:“多年前我就答应你了,要带你发财,信我一次,这可是千亿的盘!”
说着,杨卫东信心十足地看着窗外的璀璨夜景,已经开始想象未来宁悦感谢的笑容。
“做不成的。”宁悦当头给他浇了盆冷水,“香港人不会让深城插手这事,他们自己的原话‘这跟让保姆来设计客厅有什么区别?’”
杨卫东不信地笑了笑:“哪个香港人给你气受了,这么悲观?跟你说了,这事关深港两地的未来发展!未来香港的物流中心——”
“省省吧,做不成的。”宁悦再次强调,“港珠澳大桥只会由香港自己承建,没有深城的事,交上去也只能被拒绝,三个月之后见分晓。”
他突然侧头一笑:“你要真想带我发财……在中山认识人吗?我过几天想去考察一下,拿几块地。”
港珠澳大桥是别想了,深中通道工程还可以争一争,不过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了,现在趁便宜拿地要紧。
“行吧,拿地拿地。”杨卫东悻悻然地说,“你高兴就好。”
他抽身的动作过大,一下撞到了宁悦的手臂,酒杯一晃,红酒泼洒而出,宁悦的西装胸口被溅上了一块酒迹。
“啧。”杨卫东认命地用手去擦,“对不住啊,回头赔你件——哎你干嘛?”
他眼睁睁地看着宁悦把手中的酒杯倾斜,又往领口衬衫上浇了些酒。
这还不够,宁悦干脆把剩下的酒全泼洒在了两个袖口。
“哎!哎!宁悦,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碰瓷可不行啊!我都答应赔你衣服了。”杨卫东哭笑不得地抱怨。
宁悦随手放下酒杯,单手扶额,皱眉说了句:“喝多了,跟大家说一声,我先失陪。”
说着,他推开杨卫东搀扶的手,拔腿就往外走,杨卫东嘀咕了一句:“借酒逃席啊?没好处就走,你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看着宁悦果绝地走向宴会厅出口,又回头看着席间讨论得红光满面热火朝天的众人,摸着下巴琢磨:宁悦说得这么笃定,难道竟然是真的?
那攒不攒这个局……自己就要认真想想了。
利峥在电梯口接到宁悦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
宁悦眼神有些恍惚,满身酒气,白皙如玉的脸上泛起酡红的酒晕,看见他,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回家。”
“好。”利峥伸手去扶他,宁悦甩开他的手径直跨入电梯,顺势倚在电梯厢壁上,微微仰头,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几下,浓睫低垂。
“怎么喝了这么多?”
利峥计算了一下时间,他总共在司机座里也没坐到半小时,以宁悦如今的身份,还有人敢灌他酒不成?
宁悦闭着眼,皱眉挥手:“烦!”
利峥站在他身边,满怀忧虑地看护着,扑面而来的酒气侵袭鼻腔,浓得让他都有些微醺。
电梯下行的速度并不算慢,到达地下车库,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宁悦,就这短短的时间他酒意更甚,迈步时身体都有些摇晃,走出电梯的时候更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利峥在旁边一把搂住了宁悦的身体,熟悉的感觉犹如电流般通过接触的部分窜过全身,一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宁悦醉意朦胧地伸手想推他,却使不上什么力气:“谁啊?别碰我。”
“是我。”利峥柔声说,“我送你回家。”
他抓起宁悦的一只手臂绕在脖子上,胳膊环住宁悦的腰部支撑着他的身体,就这么半扶半抱地走向轿车。
好容易开了门,利峥把宁悦小心翼翼地安顿到后座上,他一坐下就仰头靠着,袒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喉结轻轻动了几下,就陷入了沉睡。
利峥单手撑着车座,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悦的睡脸,手指微微颤抖,强行抑制着自己去抚摸他脸庞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才关上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
宁悦喝的真不少,车厢里充满了酒气。
利峥打开自动导航,看着标明了家的位置,是位于东区的豪宅楼盘。
他回深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房子找人,结果一上楼看见门上的灰尘就知道久没人居住了。
……是啊,小宁总现在身份不同,当然是不会再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