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警方带队到门口了!要求进行稽查!”
这一声,彻底拉爆了股东们的神经,最先回过味来的几位股东一言不发,对视了一眼,转身就向电梯狂奔。
这种时候跑快一步就能赢人一头,总好过被警方堵在集团办公室,带回去喝廉政公署的咖啡。
利承锋能跑,他们就不能跑吗?!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股东也都反应过来,呼啦啦顺着走廊跑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要进电梯,顶层专用电梯承载不下这么多人,在电梯口甚至发生了小规模斗殴事件。
董秘却依旧不动声色,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安抚秘书室的工作人员:“你们回到座位上去,关好门,不要惊慌,警方来了,只要照实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工作人员们面露忐忑,却也依言回了办公室,走廊上顿时空荡下来,冷清得好像刚才的骚乱只是一场梦。
但“这场梦”引发的后续才刚刚开始。
董秘抬眼看向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宁悦,微笑着点头赞叹:“小宁总,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带了保镖到深城,今天来香港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了。”
宁悦同样报以微笑:“他们的任务繁重,要带整理好的证据去该去的地方,所以我只好厚着脸皮开口,搭小姑娘上学的顺风车过来贵司。”
在股东们争夺电梯的喧嚣杂乱背景音当中,他们俩隔着半条走廊,面对面地遥遥而站,气氛平和得简直像是老友叙旧。
“小宁总,其实你没必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坦白说,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我的帮助是分不开的。”董秘举起手指摇了摇,“不是说今天,而是过去的每一次,我在你的调查资料里都做了手脚……如果利先生早知道你对利峥如此重要,他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宁悦无所谓地笑了出来:“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就不必了,只是我既然做了好事,总得让人知道。”董秘单手插兜,侧头看着落地窗外他看了二十年的海景,喟叹道,“我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没想到利氏也如泡沫一般,很快就散了。”
“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也给你一个建议。”宁悦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眸子说,“转做污点证人。”
董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笑得忍不住呛咳了起来:“小宁总,你真的是……赤子之心。”
“很可笑吗?”宁悦平静地看着他,一针见血地说,“利承锋不要你了,他跑了,把你扔下来面对一切,我要是今天没来,会发生什么?股东大会开到一半发现利承锋没了,你要一个人面对股东的愤怒,就算你神通广大能安抚他们,但等到真相揭穿的那一天,他们活撕了你都不稀奇。”
董秘的笑容收敛了,看向宁悦的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利承锋是对你有知遇之恩,那又如何?抛弃你的时候他同样果断,你对他而言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但工具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做污点证人是你最后的出路。”宁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得太多。人,还是要为自己想想。”
董秘的神色变幻,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不明白……”
说着,他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小宁总,这最后一杯咖啡,我就不请你喝了。”
《神话破灭!黑天鹅突袭!利氏股票单周暴跌74》
《利承锋出逃,股票雪崩式暴跌,散户被‘血洗’至哀嚎失声》
《惊魂一幕!利氏或成今年跌幅最大股票!濒临休克》
《血色愚人节!利氏已上‘断头台’,董秘畏罪服毒自杀,董事长不知所终》
深城四月的阳光炽热地洒在今日的港媒报纸上,大字标题触目惊心地描绘着发生在香港的大事件。
宁悦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一抚过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上面那条笔直下坠的股票曲线上。
最终,他抬手把全部报纸都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松快得像是撇去了一直缠绕在自己灵魂上的禁锢。
身子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天花板,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利氏完蛋了,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他重生的所有复仇目标都已经达成。
王家、周家、利氏……每一个相关的名字都在宁悦眼前晃动,接着化为泡沫四散消失,渐至于无。
而他的心,还在勃勃跳动。
举目四望,这里是华盛当初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他离开之后,利峥重新装修过,去掉了他的办公桌,打通了隔壁房间,腾出空间做了一间休息室。
导致他重新踏入房门的时候,竟有些陌生,一时不能和过去的记忆联系起来。
但是坐了七天之后,也就慢慢适应了。
盛华建筑,现在是他的了,从前的华盛大厦,也是他的了,此刻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顶层,楼下就是从前的精兵强将,欢欣鼓舞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一切都回到原点,可以重新开始。
他还不到三十岁,未来还有的是时间大展拳脚。
只是……代价呢?
宁悦坐在老板椅上,正在神不归属地想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田律师。
“喂?”
听到他的声音,田律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王先生,啊不,肖先生您好!首先,感谢您垫付了那笔律师费,我本来以为案子砸手里了呢……呵呵,总之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尽全力为当事人辩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