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峥微笑着看他,此时正午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照在宁悦白皙如玉的面孔上,每一根睫毛都带着金色的光晕,映衬得眸子犹如琥珀般清亮透彻,里面装着满满的爱意看向自己。
“好,都听你的。”他柔声说。
宁悦心满意足地离开利峥身边,快步走向公寓大门,一边盘算着该怎么妥善处理利峥重新出现的风险。
浑然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利峥的眼神就慢慢沉了下去,唇边的微笑也收了起来。
公寓中央的院子摆满了大圆桌,也安排了一组厨房在旁边热火朝天地炒菜,工人们搬着板凳围坐桌边正在大快朵颐,笑容真切地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工资没有拖欠,年终红包也拿到手了,吃完这一顿丰盛大餐就能收拾行李回老家和亲人团聚过年,好好休息,过上整整一个月的幸福时光,对于外出打工人来说,一年下来,这就是满意的事情了。
宁悦的到来引发一阵欢呼,张跃进带头给他敬酒,宁悦也没推拒,豪爽地干了三杯,亮出杯底:“今年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民工们此起彼伏地呼喊着,“拿着钱多踏实!”
宁悦被逗笑了,提高声音说:“大伙儿回家好好过个年!等年后还有大工程等着你们!明年保证赚的更多!”
他走了一圈,随即抽取了几个民工询问,确定工资待遇包括过年福利都如数发放之后,心里惦记着还在外面的利峥,对一直端着酒壶跟着他的张跃进说:“你们吃,我先走了,还有上次说过的招工的事你要抓紧,接下来的工程需要大量熟练焊工,现有的焊工你也让他们趁过年去精进一下技术。”
张跃进满面红光,已经喝到半醉,用力点着头,拍胸脯满口答应:“放心吧,小宁总,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兄弟们摩拳擦掌都等着呢,第一高楼,是吧?这下我们华盛可出名了!”
宁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公寓大门走去。
他出了公寓大门,没看见利峥,一想也对,没必要站在这里傻等自己,一定是回黄叔那边入席去了。
宁悦脸上挂着微笑,刚想加快脚步赶回去和利峥会合,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小宁总。”
回头一看,宁悦多少有些惊讶:“老罗?”
罗保庆披着件皮夹克,从附近杂货店的屋檐下闪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看样子是偶遇,但是……宁悦记得他从一开始就没住过民工公寓,前年更是买了房,把老婆孩子接来团聚,明明在深城已经有了一头家,怎么还会出现在在这里。
“你也来吃席啊?刚才在里面没看见你。”宁悦指了指公寓大门。
罗保庆慢慢地走过来,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颤抖。
“不是,我是专门来等你的。”罗保庆没有点火,牙齿碾着烟卷的底端,导致说话的发音有些奇怪,但还是一字一句地传入宁悦的耳朵里。
“小宁总,你知道你身边那个叫利峥的人……最近跟张跃进他们见过面吗?”
哥,我把你弄丢了
宁悦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刚才自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不放心的叮咛果然是没必要的。
他怎么忘了,利峥是在香港房地产界厮杀了四年才争得一个接受利氏董事会试炼资格的人,并不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他怎么会不知道提前来联系当初的工头们,以免直接出现造成恐慌?
回想起刚才利峥什么都没说,对自己的唠叨只是乖乖点头称好的模样,宁悦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嗯,我知道!是我叫他去的。”
罗保庆皱眉盯着他,拿下烟卷,在手指间揉搓着,半天才开口:“小宁总,你刚才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没告诉你,对吧?”
“老罗。”宁悦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保庆自失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也知道肖总没了之后你很痛苦,他现在回来了,你想弥补他,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你最好慎重一点。”
他的声音低下去,仿佛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确定一下他没有背着你在后面搞什么鬼。”
“老罗。”太阳当头,高领缠在脖子上又开始刺痒,宁悦伸出手指扯了几下,让自己更好地透口气,“你应该记得,当年是肖立本在康泰破产的前一天把你、和你的人捞了过来,等于是救你一命,而你现在在干什么?对着我说他的坏话?”
罗保庆闻言一窒,苦笑了起来:“来之前我就想过了,我说的话讨嫌,你肯定不爱听。对啊,肖总救了我,他回来,我应该欢天喜地,争着抢着向他靠拢,这样大家都高兴,你也不会对我有意见……一团和气多好啊,我干嘛要跑来告密,让你扫兴呢?”
他再度把烟卷叼上嘴,这次点着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小宁总,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八岁,那时候你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孩子的天真,有的只是老辣冷静,生生从瑞隆手里抢走了一个五百万的工程。那时候我就想,你前途不可限量。果然,现在华盛坐大,马上就要创造历史,一切欣欣向荣啊。可是我看你眼睛里没了那股劲,肖总一死一生,让你乱了心,你……软了。”
罗保庆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和老婆早就落户深城,手里加起来七八套房,每个孩子分两套都够,日子过得去的。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马上退休也可以。但是小宁总你还年轻,你得为你自己,还有华盛的未来想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