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利峥在耳边发出轻笑声:“我倒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如果我离开深城,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在上面眺望一下香港。”
宁悦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他抓住利峥的手,把手帕从眼睛上挪开,转身认真地说:“不开玩笑,到底多少钱能把你从利家赎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利峥的黑眸如深潭般沉静,像藏着他永远也看不透的秘密,宁悦不禁怀念起从前的肖立本,也是同样的黑眸,却清澈灵动,看向自己的时候坦诚到一眼就可以看穿,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怎么又说这个?”利峥试图岔开话题,“图纸齐了,该叫他们开会——”
宁悦皱眉,打断他的话:“就非要在利家待着吗?”
“我要拿到我应得的东西。”利峥也不避讳,轻声说,“而且这样不好吗?华盛到底势单力孤,如果有了利氏做后盾,在深城的房地产里就坐稳了头部圈子。”
“我不稀罕!”宁悦再度出言打断了他,执拗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要什么,也许从前我可能……考虑的太多,但是自从你出事之后,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
周家已经倒了,王家也完蛋了,前世抛弃他、背叛他、出卖他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他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肖立本。
再过去的四年里,宁悦无数次地问自己:值得吗?如果早知道后果,他还会不顾一切对付周明华吗?
跟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庞然大物利氏比起来,周明华简直是个儿童玩具。
宁悦不敢想,如果自己要跟利氏斗到底的话,会不会付出比前次更惨痛的代价?
肖立本的死让他四年都寝食不安,几乎到了发疯的地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跟肖立本一起死了,留在世间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
如今,爱人回到了身边,宁悦觉得自己的勇气也消失了,他甚至好几次阴暗地想着:不如就这样吧,忘记复仇的事,和利峥好好地过下去。
他重生一次,也该享受人生了。
“宁悦。”利峥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目光温柔,声音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冷静,“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就能实现的,时也运也命也,你早就说过,华盛要做大做强,爬到最高的地方,才能摆脱被人擎肘的命运。”
看着他诚挚的黑眸,宁悦突然笑了,半真半假地拍拍他的脸:“打脸了吧!还说你不是肖立本!那你怎么知道我对他说过的话?!”
利峥微微垂下眼皮,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他。”
宁悦摇摇头,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利峥现在不能脱离利氏,他也理解,也许,等大厦落成之后,可以用来当成一个筹码……
项目送给利氏都无所谓,他只要利峥这个人。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也没必要现在告诉利峥自己的决定。
“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这次轮到宁悦故意岔开话题,他转身检视着图纸,“他们第一稿方案就特别符合我们的要求,改都不用改,尤其是中国其他地方的楼都没有这么高瘦的设计,感觉好像……”
他偏过头来看着利峥,开玩笑地说:“是设计师量身定做一样,你不会是早就看中我这块地了吧?”
利峥神色未动,无奈地一摊手:“小宁总,你别忘了,我是被利荣启夺了项目才来跟你洽谈合作的,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和鼎峰合作东门那个烂尾楼。”
他修长的手指也按在图纸上,慢慢地摩挲:“香港和大陆不同,弹丸之地,寸土寸金,能拿到的地块都不大,狭窄地方盖高楼,是香港建筑师的看家本领,没什么奇怪。”
宁悦噗嗤一笑:“就算你承认你是特地为这块地而来也没什么,正常商业目的,对吧?”
利峥俯身上前,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那……要是我承认,是为你而来的呢?”
这还是自从两人重逢以来,利峥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袒露心迹,宁悦的喜悦从心里直漫出来,他抬手揽住了利峥的脖子,眼睛亮闪闪地邀请:“我就把华盛给你!最少也是一半股权,让你做老板!”
利峥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拉开他的手:“别闹了,华盛是你的心血,怎么能轻易分给别人?”
“你又不是别人!华盛本来就有你一半。”宁悦还要说,被利峥低头吻了上来,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唇舌交缠之间他模糊地听见利峥几乎不可闻的低语:“放心,华盛……始终是你的。”
建筑图纸到位,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前期准备工作。
从工程建设许可开始跑各个部门审批拿公文,到一堆可行性报告、许可证、使用证……到手,等宁悦浑浑噩噩地从工作中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看日历已经快到春节了。
秘书小姐喜气洋洋地进来给他送了两个红蛋:“亚珍姐的喜蛋!。”
“亚珍生了?”宁悦惊讶地问,连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的利峥也闻声抬头。
“昨天夜里生的,六斤三两,母女平安。”秘书小姐把喜蛋和请帖放下:“年二十八办洗三,黄叔说要开流水席,叫我们都去!正好吃完了放假回家。”
宁悦拿起喜帖,看着上面金字印刷的“黄府有喜”,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当年那个涂着紫色眼影蹦蹦跳跳来应聘的小丫头,现在都当妈了。”
他扭头看向利峥,想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可他失望了,利峥握着笔,重新低头批阅文件,淡淡地说:“结婚生子,添丁进口,人生的必要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