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好困,我去睡了,大哥晚安。”
“嗯,晚安。”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杂志上,甚至都没抬头。
仿佛是为了泄愤,利荣启上楼的脚步声踏得很响,关门的声音更是震得墙壁都抖了一下。
男人却全然不在意,只是专心地一字一句读着杂志上的文字,嘴唇轻微翕动,依稀仿佛是在念某个名字。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合上杂志,用几乎是珍惜的态度在彩色铜版印刷封面上抚摸着,带着薄茧的手指最终温柔地停留在那张脸上。
而封面正是宁悦身穿西装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大幅照片,以高楼大厦的城市为背景,尽显运筹帷幄之像。
标题也很醒目。
来时一片荒芜,离时灯火万家——人物专访:华盛建筑总裁肖宁悦。
贼心不死
世间事就是这么巧合,几天后,当宁悦迈入雅园酒店的餐厅包厢时,杨卫东也正好在翻着这本以他为封面的杂志。
看见他进来,杨卫东笑嘻嘻地举起杂志,作势和他的脸作对比:“不得了哦,小宁总,上财经杂志了。”
他又摇头叹息:“就是这摄影师差了点意思,真人可比照片帅多了。”
对于他的不着调,宁悦早已习惯。
冷着脸坐下,示意服务员出去,把一张房卡推到杨卫东面前:“房间给你开好了。”
“小宁总破费。”杨卫东毫不羞愧地一伸手把房卡收好,伸手去按呼叫铃,“菜我都点好了,你也受累吃点?”
宁悦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禁抬手按了一下额头,前几天淋雨感冒到今天还有点晕乎乎的,难受之下说话也没好气:“杨卫东!你是不是有病?每次来市里跟做贼一样,吃饭开房都花我的钱,幸亏华盛跟你没有业务往来,不然得算我行贿了吧?”
“没办法啊。”杨卫东态度诚恳地解释,“只有吃你的饭我才不会担心被人下药,被人爬床……哎哎,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看到宁悦一脸忍俊不禁的嘲笑,杨卫东压低声音解释:“这个世道乱的很,多少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尤其深城挨着香港,流过来那些什么苍蝇水听话药……不得不防啊。你都不知道我遇到过什么污糟事!唉,我这个位置——也只有在你这儿,心里才踏实,你总不会害我。”
他突然又调侃地一笑:“当然了,如果小宁总愿意屈尊爬床,我一定配合!都不用你下药,给杯白开水就成。”
宁悦差点抄起桌上的杯子扔过去,所幸敲门声响起,服务员来上菜。一时间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杨卫东顾不上再跟他开玩笑,赶紧低头据案大嚼。
宁悦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帮我个忙。”
“啧!”杨卫东才吃到一半,扯过餐巾抹了抹唇角,“咱俩之间还用论这个?说。”
“我知道现在内地正在进行国企改制,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我要收购几个厂子……入股注资也行,但必须是大股东,有话语权的那种。”
宁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简单地写了几个词。
“玻璃,钢铁,石膏板,pe管材……你要成立华盛自己的建材公司啊?”
杨卫东嘟囔着,他到底是汽车城掌门人,一眼就看穿了宁悦的意图。
宁悦也不否认,爽快地点头:“是,建材对于房地产而言是重中之重,我不想被人卡脖子。”
“在深城你还怕没建材用?供应商一大把,这家不行换那家,就算真缺这些什么钢材石膏板的,跟我说一声,我还能让你空着手回去?”杨卫东有些诧异,也有些不以为然。
宁悦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说了,不想被人卡脖子,尤其是你。”
“咱们俩不是纯洁的友情吗?你怎么还怀疑我呢?”杨卫东半真半假地沉下脸,“真让我伤心。”
宁悦丝毫不为所动,意有所指地说:“你可是有前科的,叫我怎么信你?”
这世界上他唯一信任的人,已经死在了四年前。
如今对身边所有的人,不管关系如何,宁悦都抱着一份怀疑,这是他保证自己和华盛不会被吃掉的警惕。
“得,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我听你的。”杨卫东伸手去拿写着字的纸,被宁悦一缩手收了回来,斩钉截铁地说:“只能看,不能拿走。”
杨卫东悻悻然地下死眼看了好几遍,才点头示意他收回去:“你还够谨慎的,文字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那就拜托你了,我等你好消息。”宁悦见目的达到,也不耽误时间,站起来告辞,“祝你国庆回北京相亲顺利。”
他都走到门口了,杨卫东突然在背后喊了一声:“哎,宁悦!你要是不想我结婚,就吱一声,别不好意思。”
宁悦握住门把手,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你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俩不是纯洁的友情吗?”
他用杨卫东刚说过的话来堵嘴,杨卫东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幽幽地熄灭了下去,故作轻松地说:“那我换个要求,你不答应我没事,但你也不能答应邱之尧,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输给他,我不甘心。”
“滚蛋!”宁悦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
宁悦出了酒店大门,沉着脸站在台阶上等着门童开车过来。
刚才杨卫东最后大放厥词,让他好气又好笑。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香喷喷的战利品,是他们争来抢去的荣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