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心里一阵无名火起,差点追上去再踹一脚。
幸亏倪雨虹从旁边经过,带着点羞怯地递过来两杯香槟:“肖总,小宁总,这……算是圆满了吧?”
她说得含糊,宁悦不由有些歉疚,整件事最无辜的就是倪雨虹,只是上了他的车就被绑架到这里,饱受惊吓之际还能兢兢业业地完成娃娃屋的初始设计,哄得海明珠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倪工,这项工程是没有结算款子的,随后我单独给你一笔钱,不能让你白忙一场。”宁悦和颜悦色地说。
倪雨虹摇摇头,轻声说:“海哥已经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足够了。”
宁悦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倪雨虹目光清澈,态度坦荡,丝毫没有隐瞒,又让他觉得自己多心了。
“不必推辞,红包是红包,设计费是你应得的。”宁悦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香槟,“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也一样愉快。”
盛着金黄色气泡香槟的两只高脚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cheers。”宁悦笑着说。
海哥这边已经搞定,两亿贷款也已到手,只等他们拿下百花路那块地,就可以在深城盖下以华盛命名的三十二层高级公寓,扬名立万了。
投标与老熟人
肖立本对着镜子跟领带搏斗,投标这天他一大早起来,拿出特地买的西装,不顾外面三十几度的高温套在身上,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腿儿,感觉哪儿都不得劲。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打的?”他奋斗的结果就是崭新的领带在他手里揉皱成一条蔫了吧唧的咸菜干,让人想起大杂院里从林婆婆的咸菜缸里挑出来的一条条雪里红。
肖立本放弃地转身,翻着一本从女工那里借来的日本时装杂志,皱眉再度试图看清楚上面的图示,只感觉这区区几张图比大楼的建筑图纸都难以看懂。
“我来吧。”宁悦洗漱完毕,搭着毛巾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用不用,我能行,我先拿自己练练手,等会儿再给你打。”肖立本犹自不肯放弃。
宁悦翻了个白眼,抬手抓住垂落在肖立本胸口的半截可怜巴巴的皱领带,把他用力往自己这边拽过来。
一直拽到面对面地站着,呼吸相闻的近。
宁悦瞥了一眼杂志上的图示,纤长手指灵活翻飞,不一会儿就打出一个平顺的领结,单手握住,慢慢向上推,直顶到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又坏心眼地往上推了推。
不出意外的,听到肖立本发出一声闷哼,皱眉抱怨:“太紧了,不行,喘不过气来了。”
“这不很简单吗?”宁悦三下两下解开领带,嫌恶地丢到一边,“还有别的吗?这条皱了不能要了……”
他越过肖立本,直接去衣柜里上下翻:“怎么买了条大红的?你结婚啊?”
肖立本满脸无辜:“我不是想着投标是件大事,得穿得喜庆一点儿,预祝成功嘛。”
宁悦没办法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衣服这边抽出一条暗绿色带着热带植物叶子图案的锦缎领带,返身命令肖立本:“站好!这条打歪了就只能去买了。”
肖立本立刻抬头挺胸,像个小学生一样立正站好,宁悦的手指隔着衬衫在他脖颈的位置不停四下挪动,调整着领带的长度。
突然间,肖立本觉得口干舌燥。
一定是太热了,他这么想。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避无可避,他都不用低头就可以看见宁悦的脸,专注而认真的眼神,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刚洗漱过的嘴唇红润饱满,看上去软软的……
“站好!”宁悦不高兴地把他的脸给扳正。
“哦。”肖立本乖乖地听话,但眼神禁不住在宁悦脸上流连,为了避免自己再出洋相,只能没话找话,“宁悦,你怎么一下就学会了,你好厉害啊。”
宁悦手指扯着领带到合适位置开始打领带结,轻哼了一声:“说好话也没用,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谁耐烦天天给你打领带。”
“那不是今天投标吗?大件事,也不能天天投标吧?”肖立本感受到宁悦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灵活地动作,那层薄薄的衬衫仿佛不存在了,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宁悦的体温。
宁悦再度把领带结往上一推,完美地卡在领口,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点着头不吝称赞:“肖总,真帅呀。”
轰的一声,肖立本耳朵悄悄红了,满脑子只剩下‘真帅’两个字,他掩饰地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像模像样的西装革履,陌生得他自己都不敢认了。
“是……是吧?”他傻笑了起来,“是这条领带好看才对,衬我!你什么时候买的?”
宁悦后退一步,有些心虚,领带也是那天邱之尧送的,笑说是用惯了的牌子,他本来打算塞在衣柜深处再不见天日的,没想到今天戴在了肖立本的脖子上。
“忘了……管他呢,临时救急。”他含糊地回答。
肖立本对着镜子端详自己,越看越满意:“合适!太合适了,临时救急,今天中标了它就是大功臣,是好兆头,是祥瑞!以后每次投标,我都戴这条!”
“行了,吃完早饭赶紧出门吧!”宁悦赶紧打断他的话。
福田区振兴路一号住建科研楼七楼,等肖立本和宁悦赶到的时候,一眼望去都是人头,体温蒸腾,偌大的厅里尽管空调打到了最低,依然感觉不到凉爽。
其实有经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大家所扮演的角色:穿着polo衫打着发胶,小团体聚一起谈笑风生,气定神闲的,约莫都是早已打好了招呼,内定有望,把标书一递就满场飞,四处投递名片点头哈腰的,就是来见见世面,趁机交际,还有一些早就坐在旁边发呆养神的人,大约就是来陪跑围标走过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