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神经外科的病房走廊,比往常的早高峰还要热闹几分。
走廊尽头那间特护病房的玻璃窗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白大褂,大部分都是闻讯赶来学习观摩的实习生和年轻医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动物园里围观珍稀动物。
昨晚那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剥离手术,已经在院内论坛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神经外科的老主任,头花白的老教授,正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隔着玻璃,指了指病床上躺着的病人身侧那根清亮通透的引流管,声音里满是赞叹。
“你们看这个引流液的颜色,清澈,没有一丝浑浊,说明腹腔内没有任何新的渗出和感染迹象。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高热也退了,这说明手术非常成功。”
老教授越说越激动,转过身拍了拍身边一个副主任的肩膀。
“我行医四十年,这么漂亮的腹腔粘连剥离,也是头回见。顾魏这孩子,手是真稳,胆子也大,不愧是咱们院的招牌。”
被点名的顾魏,并没有站在人群的中心。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个人靠在外围的墙上,姿态闲散,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情绪藏得很深,让人看不真切。
听到老教授的夸奖,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下巴朝人群里另一个方向微微抬了抬。
“教授,您过奖了。”
他的声音不响,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次手术,多亏了一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聚焦到了那个正低头在病历板上写着什么的身影上。
高浠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成了焦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划过,出细密的沙沙声,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那份病历。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一助?不就是那个高浠吗?”
“顾医生这是客气吧?给她脸上贴金呢,谁不知道这种高难度手术,一助就是个拉钩的。”
几个资历稍长的副主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撇了撇,显然觉得顾魏是在给自己的老同学强行抬轿子,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算了。
高浠依旧全当没听见。
昨晚更衣室里那场短暂的对峙,连同那个男人失措的呼吸和骤然升温的耳根,都被她很好地打包,扔进了记忆的回收站里。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必要的,针对治疗对象的行为干预。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带着浓重酸味的声音,从人群外插了进来。
“哟,都围在这儿瞻仰咱们科室的新晋功臣呢?”
严松端着一杯枸杞茶,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他特意在经过高浠身边时停下脚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货架上的打折商品。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