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他对这些怪人的了解,要是能立下这么大军功,不说嚷嚷得天下皆知,也会摆在脸上。单夔来的时候就没瞧见哪个脸上有笑,隐约还有些凝重,仿佛死了爹妈一样。
哦,文雅一点就是如丧考妣。
老兵倏然开口,轻抚胡须,冲单夔露出神秘而高深莫测的笑:【自然当真,绪贼首级是老夫亲自取下的,万箭齐发湮灭其肉身。纵使列星降戾是飞头鬼也难逃出生天。】
单夔:【……】
笑容是不会消失的。
它从单夔脸上转移到老兵脸上。
单夔用眼神向其他人求证。
众人虽未出言肯定,但从他们愈来愈臭的脸色也能看出一二。单夔差点憋出内伤。
自己纡尊降贵做了毕恭这个小年轻的临时副手,这段时间到处跑,一番费心劳神也只挣了一些俘虏军功。老东西可倒好,安安稳稳待在后方,关键时刻打一仗拿下最大一颗果实,这叫单夔心里如何平衡?他心态崩了。
忙忙碌碌,收获不及老兵百之一二。
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当场发作出来。
【那、真、是、恭、喜、了!】
这句恭喜一字一顿,说得很不情愿。
老兵则满面春风地抱拳冲单夔方向拱了拱:【同喜同喜,若非诸君奋战,将绪贼赶至山穷水尽的绝路,老夫想拿他也不容易。这份军功归于老夫,但更是诸君的功劳。】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兵摆出这姿态,其他人还能说啥?
只能面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暗骂老货十足十的不要脸,老而不死是为贼了!
单夔不知老兵的操作,还以为老兵也是经历一番苦战才挣来这份军功,又大大方方跟年轻人同享,不由感慨姜还是老的辣。人情世故这一点,老东西确实有点儿真本事。
实力强,说话还顺耳。
一番场面话说完,之后才是进入正题。
张泱这边要好好做个总结,确定己方的具体伤亡,战后抚恤一定要执行到位。张泱也不厌其烦再三叮嘱:【我也算有点家资,断不可让兵士在阵前流血,阵后又洒泪。一切抚恤都要一对一落实到每一人,每一户。伤者应治尽治,不可有一人得不到治疗。】
这个世界的医者数量不算多。
张泱从外招聘不到多少医术好的,只能自己培养了。战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各种伤势的伤患。她还给军医开了高薪,又允许军医从军中挑选有天赋的好苗子当学徒。樊游觉得她这个想法很有未雨绸缪的味道,也帮着张泱将其落实,又与医者商议新制度。
天龠郡赚到钱,搞物资也是以药材为先,这些药材大部分都供应军中,剩下才是送入民间医馆。医馆有私人的,也有郡府牵头成立的。庶民去后者看诊费用会更加便宜。
烈士父母伴侣儿女看诊免费。
官府掏这一笔钱。
随军医官道:【营中还缺烫伤药。】
张泱:【这么多人烧伤?】
【己方兵卒烧伤不多,大多都是俘虏。】
这个世界的人确实比较耐造,生命力顽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刀劈不死、火烧不烂,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恢复如初。大多普通人要是伤势过重得不到救治也是会死的。
总不能都赌列星降戾那点概率。
因此,医者该尽力还是要尽力的。
张泱道:【派人传信给叔偃以及农丈人郡守,特别是后者,他对农丈人上下熟悉得很……看看本地谁家山头药材多,谁家经营药材生意,治疗烫伤所需药材优先给我。】
她都开这个口了,要是还不识相?
那有些事情就很难看了。
张泱给出自己的私印。
活人要救治,尸体也要处理。
张泱也不是那些随地抛尸的军阀,她杀的人,她会收拾,不会让尸体随随便便飘在江上变成河漂子的。敌人尸体数量有些多。
张泱道:【在岸上挖坑埋了吧。】
回头统一给立一个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