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孙夫人在他耳边念得多了,他那时看一岁的温沅,怎么看怎么像他的大儿子。
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高挺精巧的鼻子,爱笑的嘴巴,小肚子鼓鼓的,小腿看起来胖胖短短的走起路来却十分稳当,有人想拉扶一下都要拍开。
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呢?越看越像。
看得久了,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起。
越家这么多孩子,而他孙家一根独苗苗却早早没了,越家少一个不会怎么样,左右还有一双儿女,但他夫人没了孩子,越发迷糊,人不像人。
只要把越沅抱回来,他的夫人就能清醒。
他特意找了几个熟手,神不知鬼不觉中,神似他大儿子的孩子来到了孙家。
越沅便是月圆,这个名字太好,他舍不得改,只改了姓。
果不其然,孙沅到孙家一年后,他的夫人恢复了神智,并且怀了孩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孙沅的存在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是拐子,拐走了别人的孩子。
他渐渐忽视了这个孩子,想着他孙家家大业大,养个孩子绰绰有余,随着孙沅长大,越发聪明,亲儿子孙季霖完全不能比,他才隐隐有了让孙沅暂时离开的念头。
他不承认自己错了,只后悔挑错了食肆,若是把人留在青州城,让其协助孙季霖,怕是没有后面所有事。
“温沅,我本想着父子情份尚在,你我解了误会,往后你也多了个家多条退路。”孙修义摇摇头叹道,“你既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孙家的食肆断不能落入外人的手里。”
温沅眉头一挑,似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孙修义看向雅间的摆设,说道:“当初给你的铺契是白契,只要食肆不过割,交不成税,你就做不成食肆真正的东家。”
余浪蹙起眉,脸色微沉。
温沅却是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道:“孙老爷先前还赞我有能耐,又如何想不到我早早办好了红契?税缴了,印盖了,至于过割赋税,孙老爷若想要到衙门争个一二,我亦奉陪。”
“只是……”他语气一顿,起身笑道:“这官司打起来少说三五个月,您一回青州城,这福香楼,怕是要跟我越家姓。”
说完他欣赏了一下孙老爷铁青的神色,朝余浪偏了偏头转身出了雅间。
余浪看也不看孙修义,跟着他家小少爷阔步出去。
只余孙修义面容扭曲,他猛地站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得甩袖而去。
第78章建立酒楼(十一)
午食过去,一众人坐在后院吃饭,伙计们担忧食肆的去向,脸上带出了点不安,连吃饭都有些食之无味。
“孙家抢不走食肆。”余浪说。
众人闻言,稍稍安了心。
“那孙老爷来……”吕三娘微顿,意识到这是少东家的私事不该多问,连忙低头吃饭。
其他人心里虽然也好奇孙老爷来的目的,但心里都和吕三娘一样的想法,得知食肆不会被抢走,便没再多问。
然而温沅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了:“孙修义想用食肆威胁我们放过福香楼。”
“少东家答应了?”钱来福问。
“自然没有。”温沅莞尔,“食肆不会拱手让人,福香楼也不会轻易放过。”
伙计们全然放下了心。
“不过,还有一事,的确有些棘手。”温沅转头问钱来福,“可知红契在手,过割赋税要如何做?”
当初从孙家出来时,温沅拿到手的契书是白契,白契只是中间人作保订立,并未过官府验契,后来到了今州城,温沅扩建木棚时,就已将白契盖官印成了红契。
只是白契成红契后,还需经过一道“过割赋税”,方能把官府税册上的名字从孙修义换成温沅。
但这事儿得孙修义同意出面才能办妥,因此此事迟迟未能解决。
温沅对于此项律法知之甚少,但钱来福做帐房先生多年,想必经验很足。
“少东家无需过多担心。”钱来福说:“孙家虽占了户主之名,可实际上按时缴税的是少东家,即便打了官司,也是少东家占理,这个倒是不用怕,只是此事一直不定,只怕日后孙家时不时给您添堵,亦是麻烦。”
郭年子说:“若孙老爷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主动走到这一步,按当朝律令,典卖田产后,赋税应由新户主缴纳,若税册的名字还是孙老爷,他又不给食肆按时缴税,孙老爷反而要被追究不改税册户名的责任。”
“是这个理。”钱来福说。
“那……要是孙老爷给食肆缴税呢?”在郭巴子的印象里,那些高门大户最不缺钱,花钱给人添堵找麻烦的事儿他们向来乐此不彼。
“那岂不是追究不了他不过户名的责任了?”周七豆问。
“孙老爷不会有这般好心给咱们食肆缴税,食肆的税可不是小钱。”钱来福说,“按照食肆如今的生意,一年下来的税就有三百多两,他如何舍得?”
伙计们瞪大双眼齐齐“啊”了一声,他们光看着食肆生意好,但不知生意越好,税越高,每年竟有三百多两。
那像天月楼锦花楼岂不是每年都得上千两?
温沅笑了笑:“所以福香楼一旦断了供货,便是伤筋动骨,如此,不如再给福香楼多上点秤砣。”
余浪一看小少爷狡黠的笑,就知他又有了主意,不禁挑了挑眉。
温沅斜乜他一眼,笑道:“我得给哥哥去封信,让他在青州城放出福香楼断货断裂的风声,再从‘酒课’入手,逼得他低价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