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号的船头偏出阴影的那一瞬间,整条艇像是从屋檐底下走到了太阳底下……忽然之间,什么都藏不住了。
老许第一个感觉到了。他正趴在炮位上摇方向机,抬头看了一眼:
“糟!”
头顶上,那艘灰壳子的七十六炮,已经转到了正横。
PCE上,测距仪里的十字线终于第一次稳稳地压住了那条小艇的舰影。
猴子测距兵喊出数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狠劲:“距离九百!目标固定航向!”
“放!”
艏楼一震。炮口喷出的白烟被风一扯,斜斜地往后掠。
“砰……”
一发落在潮安号左后约三十米,水柱轰然炸起,艇身猛地一晃。爬出底舱想看看情况的老轨在舱口差点摔下去,骂了句“夭寿”又缩回机房。
“看到了吧!”老轨在底下吼,“老子就说……”
话没说完,第二发炮弹来了,落点往右挪了四十米,正好压在小艇刚才的位置上。
顿时窜起了比桅杆还高的水柱。
危险!
第三发,更近了!
是近失弹!
近失弹在右舷外炸开,海水隔着钢板撞进来,像有人抡起一整面墙拍在船身上。甲板猛地一拱,炮位上的三个人直接被掀翻,老许的额头磕在瞄准器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瞬间就糊住了一只眼睛。
紧接着是第四发。
它砸在潮安号左后方的海面上,炸开的冲击波把整条艇往右侧推了半条船身。尾轴那一截的传动支架“嘎”地响了一声!
底舱里立刻传来金属间互相摩擦的尖叫声,混在四号缸的喘息里,像有人在牙根底下狠狠的锯了一把。
“甘霖娘啊,老蔡头,你迟早要把我们都害死!你个夭寿仔!”
“你知不知道四号缸现在什么状况?它在哭!它在跟我哭!它说阿爸,我不想跑了!”
“你靠北喔!干,每次都这样,嘴上说够了够了,结果永远不够!你知不知道我底舱现在什么温度?
六十度!六十度!
我站在这儿,汗都出不来,全蒸干了!我变成一条咸鱼了你知不知道?!”
蔡艇长抓着栏杆,面不改色:
“安了,安了,让你的名字在我头顶待着如何?”
“些许风浪罢了。哈哈哈哈,这就叫在暴雨中起舞!”
“我们是搏击沧海的海鹰!”
炮艇加速,柴油机在底舱嘶吼,四号缸抖得像个快散架的西洋钟。西面,LSSL还在追渔船,耀武扬威地压着浪,甲板兵靠着栏杆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条小炮艇已经调了头。
“屁的海鹰,你拿手的招式再不使出来,我们就马上就成老母鸡汤了!”
“莫急,莫急……”
……
就在蔡艇长胸有成竹的时候,PCE舰桥上,阮文禄的脸已经不像人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