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磬余音尚在梁间缭绕,“风、花、雪、月”四字却已如无形的战鼓,在文华殿每个人心头擂响。
短暂的寂静后,上官婉儿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第一轮,四题连战。”
她立于主台侧前方,绯衣映着灯火,姿容端庄,话语却如铁线银钩,勾勒出规则的轮廓。
“风、花、雪、月,四题依次而出。”
“每题,双方各遣一人,或诗,或词,或赋,或歌,形式不限。”
“时限,半炷香。”
她抬手指向殿门处,那里已设好一座小巧的青铜莲花香炉,炉中一支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胜负,不凭人言,只观文华镜映照之‘文气’高低。”
“四战之后,累计文气高者,为胜。”
规则简洁明了,却暗藏机锋。
形式不限,给了各方最大的挥空间,却也最考验急智与底蕴。
半炷香,约莫一刻钟,时间紧迫,容不得长篇巨制的雕琢,需得灵感迸,一蹴而就。
而累计文气定胜负,意味着这不是单场的搏杀,而是整体的较量,任何一题的疏忽,都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殿内气氛愈紧绷。
外宾区域,低语声窸窣响起,似在快商议派何人出战,以何种形式应对。
大渊副使与身侧那阴柔文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弧度。
九玄使者璇玑依旧淡然,只将目光投向殿外那面巨大的文华镜,似在观察其运作机理。
青木、锐金等使团则面露难色,他们并非没有文人,但在此等场合,面对帝国主场与未知的“文气”评判,压力非同小可。
林婉儿端坐凤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观赏一场寻常雅集。
她目光扫过己方席列,李白正与苏轼碰杯,杜甫凝眉思索,房玄龄、杜如晦低声交谈,而上官婉儿已退回她身侧,静候吩咐。
殿中所有烛火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将人影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战场。
“第一题,风。”
上官婉儿的声音,为这场文战拉开了序幕。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大渊使团席位上,一人长身而起。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上有隐隐的云雷纹。
他便是大渊近年声名鹊起的诗人,周厉,以诗风诡谲狠戾着称。
他不疾不徐走到殿中预留的吟诗台前,那里已铺好雪浪笺,备妥笔墨。
他却未提笔,只是负手而立,仰望了望殿顶,喉间出一声似叹似啸的低吟。
随即,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穿透,字字如铁锥凿石。
“腥风卷地裂黄沙。”
第一句出,殿内气温仿佛骤降几度。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意,随着他的吟诵弥漫开来。
文华镜似有所感,镜面微光流转,一道淡淡的血色光华自镜中射出,笼罩在周厉身上。
他恍若未觉,继续吟出第二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刺耳。
“血雨浇城碎玉华!”
八字如惊雷炸响。
那文华镜射出的血色光华骤然暴涨,竟在周厉身前半空中,凝成了一片翻腾的虚影。
那是一片血色沙暴,昏黄的天幕下,狂风卷起染血的砂砾,出呜呜的尖啸。
沙暴之中,隐约可见折断的戈矛、破碎的甲胄、倾倒的旗帜,甚至有点点似人似兽的扭曲黑影,在其中挣扎哀嚎。
虚影并非静止,而是朝着吟诗台周围那层无形的、保护观众席的文气护罩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