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九年,五月初九。
承天京,户部造册司。
萧何站在那面高达两丈、阔逾三丈的巨大木格壁前,久久不语。
壁上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格代表帝国一州、一道、一府、一都护府。格内插着数以千计的象牙签牌,每签标注一县、一镇、一堡、一屯。
他身后的长案上,摊着三份刚刚汇总完毕的、犹带墨香的黄绫册封。
那是天命九年季人口丁册。
他拿起最上面那册,翻开。
扉页,以工整的馆阁体,写着一行数字。
二亿三千零七十四万。
三千六百二十一。
他看了那行数字很久。
然后,他合上黄绫册封,将其余两册一并抱起,转身。
“备车。”
他说。
“进宫。”
栖梧殿。
林婉儿接过那三册黄绫,一一展开。
她看得很慢。
从扉页的总数,到各州府的分计,到北疆五道逐县细目,到海外三都护府在籍丁口。
她看完最后一页,轻轻将册封合上。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萧何。
“二亿三千万。”
她说。
“比正月初一所报,又增三百万。”
萧何垂。
“是,陛下。”
“今岁季,帝国新增编户六十七万户,口三百二十三万。”
“其中,北疆五道自然增长及新附民编户,占一百七十万。”
“南疆四道及海外都护府,占八十万。”
“二十四州,占七十三万。”
他顿了顿。
“另,因粮食丰足、医疗改善,本季新生儿存活率,较天命八年同期提升一成二,产妇死亡率下降三成六。”
“此两项,即增二十余万人。”
林婉儿没有立刻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御苑中石榴花开得如火如霞。
她望着那片灼灼的红,轻声开口。
“二亿三千万。”
她重复这个数字。
“朕初登基时,这天下,有多少人。”
萧何答。
“天命元年,帝国前身云煌、宁国及周边新附之地,总丁口约四千二百万。”
林婉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窗外的石榴花。
四千二百万。
二亿三千万。
九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