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道没有离开天佑城。
美食大赛的喧嚣渐渐沉淀后,他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灰布衫,混迹于市井之中。
像个游学的书生,像个访友的客商,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开始观察。
真正地、静默地、不带任何预设地观察。
第一日,辰时。
城西,天佑理工学院。
这是所新办的学堂,不教四书五经,专授“格物致知”之术。
叶成道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透过敞开的木窗,看向里面。
教舍里坐着三十多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才十二三。
他们面前不是笔墨纸砚,而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铜制的圆规、木制的三角尺、细绳吊着的铅锤、打磨光滑的玻璃棱镜。
讲台上,一个穿着青布袍的年轻先生,正用炭笔在黑板上画图。
画的是个抛物线。
“假设炮弹初为百丈每秒,仰角三十度,忽略风阻——”
先生的声音清晰平稳。
“求其最大射高,及落地时的水平位移。”
少年们埋头计算。
算盘珠响成一片,也有人直接在草纸上列算式。
叶成道眯起眼。
他能看懂那些符号——那是沈括在《民报》上公开过的“算符”,加减乘除,开方平方。
但他没见过这样用的。
用几个符号、几条公式,就能算出一颗炮弹飞多远、飞多高。
这和他所知的“道”不同。
星陨阁也观天象,也算历法,但那靠的是千年积累的经验、是对天地韵律的感悟。
是“意会”,不是“计算”。
窗内,一个瘦小的少年举手。
“先生,若风向为东南,风五丈每秒,该如何修正?”
先生点头。
“问得好。”
他在黑板上又添了几笔。
“那就需引入‘矢量合成’……”
少年们听得专注。
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对“奇技淫巧”的鄙夷,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叶成道站在树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下课铃响。
少年们涌出教舍,有人还在争论刚才的题目,有人已经抱着木制模型往工坊跑。
“快点!今天要试飞‘竹蜻蜓’第三版!”
“我的水力钟还差个齿轮!”
“等等我——”
叶成道目送他们跑远。
良久。
他低声喃喃:
“格物致知……”
“原来,可至此境。”
第三日,午时。城南,巡回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