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度,心里却乱糟糟的。
晚膳散后,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檐角的灯笼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于修送李泽正出门,青石长巷被月光浸得发白,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雪。
“于兄,”李泽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添了几分郑重,“今日席间,你该瞧出来了,我属意敏敏。”
于修眸色微动,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硬。
他没应声,只静静看着对方。
李泽正知道于修在顾虑什么。
“我知道,我是皇子,这身份生来就带着身不由己。”李泽正声音沉了些,语气却无比诚恳,“可我对敏敏的心是真的,往后若我能成事,定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不必。”于修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宫里宫外,尔虞我诈从无停歇,皇位之争更是步步惊心,你的未来,根本没有定数。”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泽正,一字一句道:“我于家就这一个妹妹,我不想她跟着你担惊受怕,更不想她卷入那些腌臜争斗里,过一日悬着心的日子。”
李泽正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若想拉拢于家,”于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与父亲本就对你心折,纵使没有联姻这层关系,也必会倾力相助。
“但若是出于儿女私情,还请你往后,离敏敏远些。”
这番话利落干脆,堵得李泽正一时无言。
李泽正对于敏,的确是存了几分真心的。
她实在是个太过鲜活的姑娘,眉眼灵动不说,性子更是千变万化。
时而像炽烈的骄阳,笑得张扬热烈,能把周遭的沉闷都驱散。
时而又像静悬的孤月,敛了声气,眼底藏着淡淡的遐思,让人忍不住想探究。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叫他觉得新鲜有趣。
可若说要娶她,这心思里,终究是掺了几分利益的考量。
他喜欢她的鲜活明媚,更看重于家在朝堂上的分量,联姻既能圆了这份儿女情长,又能为自己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于修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李泽正心头那点旖念,瞬间便被浇灭了。
罢了,儿女私情不过是人生路上的片刻欢愉,唯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才是他毕生所求。
他望着于修眼底的坚决,终是轻叹一声,拱手道:“于兄护妹心切,我明白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走到巷口。
李泽正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朝着于修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
于修立在原地,直到马车轱辘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