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
陈岘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微凉,力道有些重。
顾秋水吃痛,动弹不得。
“我问你话。”他望着她,目光沉沉,“那封信里写的,可是你的真心话?”
顾秋水咬了咬唇,半晌,才轻声道:“是。”
陈岘的手微微一顿。
“一别两宽,再莫相见,”顾秋水一字一字重复着自己信里的话,声音越来越轻,“这便是我的真心话。”
陈岘望着她,久久不语。
屋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忽然,他松开了手。
顾秋水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陈岘转身,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茶水是冷的,她没有喝过。
“顾秋水。”他又唤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淡,“你过来。”
顾秋水抬起头,见他坐在桌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陈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顾秋水动作有些机械地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她的账本,还有那盏烛台。
陈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方才说,你我之间该说的都已说清,”他抬眸看她,“那我问你,我们的婚约,你可曾退还?”
顾秋水一怔。
“婚书在我手中,尚未退返,”陈岘不疾不徐地说着,“你我二人,名分未除。你便是不认,官府那边,也是有据可查的。”
顾秋水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婚书还在他手中。那日她走得匆忙,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她心里是笃定了陈岘不会认也不会追究的。
“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婚书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陈岘打断她,唇角微微勾起,“好,既是权宜之计,那便将它作废。”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方锦盒。
顾秋水望着那锦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陈岘打开锦盒,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来,推到她的面前。
是婚书。
红纸黑字,上头写着她的名字,他的名字,还有保人、证人的签名。只差官府用印,便是一份完整的婚书。
“婚书在此,”陈岘望着她,“你若真想退,便当着我的面,将它撕了。”
顾秋水望着那张婚书,手指微微发颤。
她只要伸手,便能将它拿起,撕成两半。
从此以后,她与陈岘,再无瓜葛。
可她的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抬不起来。
陈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要是真的敢撕,他大不了就把人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