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岘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拢一拢斗篷,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轻轻拂过她肩头。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
“嗯。”顾秋水点头,努力让声音平稳,“公子保重。”
陈岘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登船。船夫解缆,长篙一点,船身缓缓离岸。
顾秋水立在原地,望着那船驶入雾气弥漫的江心,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她站了许久,直到春喜小声提醒:“小姐,回吧。”
她这才回过神,拢紧斗篷,转身踏上回府的路。
陈岘走后。
顾秋水越发自在起来。
偌大的府中只她一人居住,来去自如。陈岘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了不少人,除了绣坊之事,其余的她一概不用操心。顾秋水将全副心思投在生意上,白日多在坊中,或接待客人,或与绣娘商讨花样,或核对账目。柳如絮也常常来坊中帮忙。她心思玲珑,女红也好,还能帮着料理些琐碎事务。
顾秋水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因着绣品花样新颖、做工精细,价钱也公道,慢慢积攒起一些口碑。虽比不得金陵那些老字号的大绣庄,但在城东这一片,也算有了些名头。
偶尔得闲,顾秋水会去机户巷转转,看看丝料行情,与胡老四等相熟的送料人说几句话。胡老四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说西山寨的兄弟们都得了安置,他儿子也在织办所寻了份差事,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多亏了陈大人和顾小姐啊。”胡老四搓着手,憨厚地笑。
顾秋水只是笑笑,将带的一包糕点递给他。
日子水一般流过,转眼便入了三月。
金陵春日来得迟,枝头才见零星新绿,迎春花却已开得热闹,一簇簇嫩黄点缀在灰墙黛瓦间。
这日午后,顾秋水正在坊中二楼整理新到的苏缎。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隐约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混着街市隐约的嘈杂,寻常而安稳。
她将一匹天青色的缎子展开,对着光细看纹理,心里盘算着这料子适合做什么样式。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府里、府里来人了,说扬州有急报!”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饿了。
◎江水茫茫,前路亦茫茫。◎
扬州急报?
顾秋水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那件天青色绸缎子,自她手中,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这样匆忙,定是陈岘出事了。
一阵难以言明的慌乱和紧张涌上顾秋水的心头。她稍稍用力,扶住一旁黄梨花木椅的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翠。”她声音有些抖,“备车马,让如絮姑娘和春喜留下来照看铺子。我们即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