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得比预想中快。
圣旨下达,浩浩荡荡的江宁织造贪墨案终是落下帷幕。
江宁织造胡文德、同知詹鸿彩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依律问罪,流放三千里;织造署内数名涉案较深的库吏、管事被处以重刑;永昌隆、丰裕号等商号,被判罚巨款,并勒令整改。江宁织造署被降格为织办所,规模按例缩减。
至于韩进及其西山寨众,因“戴罪立功,举报有功”,被允诺既往不咎,给予户籍,妥善安置。
至于那商号背后之人,便如同风一般隐散而去,悄无声息。
夜色如墨,朔风似刀。
乱葬岗处,荒丘叠乱,枯草萋萋。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割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照见歪斜的残碑、散落的旧棺木,以及那些连薄席也无、直接被黄土草草掩盖的隆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腐烂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死亡的寂静与森寒。
几声野狗瘆人的呜咽自远处起伏的荒草丛中传来,绿莹莹的眼瞳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离官道的树林边缘。
车帘掀开,顾秋水裹着厚重的深色斗篷,在竹青的搀扶下下了车。
寒风立刻灌入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大抵就是此处了。”竹青压低声音,一手按在腰间软剑上,警觉地扫视四周,目光锐利。
顾秋水点了点头,拢紧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最混乱的新坟区域走去。
陈岘带回消息说,胡府下人偷懒,将两具“尸首”并一辆破板车随意丢弃在此处,便匆匆离去,并未深埋。
脚下不时踩到硬物,不知是碎石还是骨殖。
顾秋水忍不住紧紧抓住了竹青的手。
“小姐,是不是在那里?”竹青眼尖,指向一处低洼地。
月光勉强照亮那里横陈的一辆破旧板车,以及车旁隐约两个人形轮廓,覆着破草席,一动不动。
顾秋水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过去。竹青抢先一步,掀开草席一角,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回头对顾秋水低声道:“小姐,是这个,脉息极弱但未绝,体表僵冷,与公子所言假死状态相符。”
随后又探了探一旁男子气息,确认死亡后,掀开草席,对照了一番样貌。
她冲顾秋水点头:“没有错,是如絮姑娘。”
顾秋水蹲下身,借着竹青递过来的微弱风灯,看清了草席下女子的脸。
面色青白,唇无血色,发髻散乱,沾满草屑泥污。
不过几日,她似乎又消瘦了不少。
“快,将解药给我。”
竹青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倒出里面唯一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给顾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