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压抑着怒意与满满的不甘:“当初若不是他颠黑倒白地污蔑你,你又怎会落入他手中!”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女人哽咽道,“他如今盯得紧,我这次也是冒了险才借口去上香。成郎,我们逃罢,逃得远远的,离开这里,可好?”
被唤作成郎的男子沉默许久:“织造署的账册近日被严查,胡三爷似有察觉,这几日库房内外添了许多眼线。我此刻若逃,只怕未出城门便会被抓回来。”
“那该如何是好?”女子的声音陡然惊慌起来,“你怎得不早说!若他知晓我还与你相见——”
“莫怕,莫怕。”窸窣间似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顾秋水猜测,大差不差是男人拉住了女人的手。
那男人继续说道:“你且放心。我早已暗中抄录账目,其中似有他与官中之人往来的证据。只是如今还不敢轻举妄动。你再忍耐些时日,待我寻妥时机,定带你走。”
风过树梢,夜鸟惊飞,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女子轻轻“嘘”了一声,确认四处安全后,才继续说道:“我得走了。明日他还要我随行去赴宴。”
“万事小心。”
又是短暂的衣物摩挲声。紧接着脚步声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匆匆消失在夜色深处。
阴影之中,二人相顾无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陈岘才开口,声音极轻:“你可听清?”
顾秋水点头,低声询问:“这是……?”
“是个意外。”
意料之外的惊喜。
陈岘迅速对眼下情形做出了决断:“既如此,那今夜便先回去吧。”
陈岘解释道:“织造署今日增派了不少人手,换防也比往日勤快得多。如今我们耽搁了些时间,我之前安排好的人便用不上了。”
“好在不算是无功而返。”陈岘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胡文德不仅伪造账目,如今看来还强抢人妻,罪加一等。”
再回府已是后半夜了。
又是前半夜未能去睡觉,顾秋水再次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倒也没什么人催促她,只有锦书在她醒过来之后跑了一趟,告知她两日后胡文德的宴请,她也要一并参加。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赴宴这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檐角。顾秋水换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衫裙,发间只簪一枚白玉簪,跟在陈岘身后上了马车。
陈岘今日亦是一身玄青常服,神情如常。
可顾秋水没来由地觉得他似乎比往常更凝重些。
马车驶出府,他才淡淡开口:“今日宴无好宴,胡文德设局,你我便将计就计。”
宴设于胡府别苑,亭台水榭,极为精巧。胡文德亲自在门前相迎,四十余岁的年纪,面皮白净,未语先笑,眼露精光。
“陈御史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胡文德拱手寒暄,目光在顾秋水身上一扫而过,笑意深了几分,“这位便是顾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一般清雅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