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从里到外,竟然只燃了一根蜡烛。
微弱的火光下,依稀可见一个颀长的人影。
那人换下了白日层层叠叠的装束,里头只有一件月白色缎绸无领短衫,肩膀上搭了件松江锦天青色直裰袍子。乌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住,鬓发丝丝垂落,将此人面庞映衬得更加温和些许。
是陈岘。
“公子。”对于这般景象,贴身服侍之人早已见怪不怪,“明晚老爷在鸿运楼设宴,命您一同前往。公子若是无事,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话之人名叫锦书,从幼时起便是陈岘的书童,如今更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之一。
陈岘抬起手,手背朝外,手指轻轻摆了摆,不置一词。
锦书知道这是主子心情不好的表现,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烛火燃尽,最后一丝明亮也悄然散去。
置身于无限的黑暗与寂静中,陈岘缓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了口气,心头烦躁之意总算被压下去些许。
他就该在圣上任命之前,自请去边疆历练,而不是又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陈府。
顾秋水,呵,顾秋水。他心中默念几遍这个名字,咬牙切齿。
刚见到此女时,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核实她的身份。傍晚时,消息传回,他仔细看了,确实天灾人祸,不是故意为之。
可他乃上一届科举之榜眼,新任江南道监察御史,缘何要娶一落魄商贾之女?
“唰”一声,他抽出案台上的那把剑。
他早料到此番回来,陈镇远定会对他指手画脚,不吝在他身上做文章。
剑身雪亮,剑锋极薄,寒光凛凛。
赵氏从不会忤逆陈镇远的意见,也从不会过问他的想法。
“咻——”是利刃破开空气的声音。剑光闪过,有什么东西应声落下。
他讨厌这种被控制又挣脱不得的感觉。
黑夜里,所有阴暗的、肮脏的、负面的情绪,铺天盖地。
赵氏的院子里。
陈镇远对待公务还算尽心,一月有半数的时间都歇在府衙。剩下一半回家的时间,又往往留恋于后院的各处花丛。
她与陈镇远,素有隔阂,近些年来,两人关系才逐渐缓和。左右她已有陈府的嫡长子,陈镇远如何,她心中不甚在意。
今日因着陈岘的婚事,陈镇远难得进一次她的院子。
对于儿子的婚事,她其实微有不满,毕竟陈家早已今非昔比。可苏蓉与自己乃闺中密友,她又瞧着这姑娘实在可怜。
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事还是陈镇远亲口应下的,她不想忤逆了他的意思。若是他反对,只怕是陈镇远还要为难岘儿。
陈镇远那边。
他明日一早还有公务,午后还要去鸿运楼准备晚上夜宴一事,不欲在府内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