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岳父大人。”
&esp;&esp;萧阳的声音让哗变震惊的文武百官安静下来,“我等是陛下的臣子,您让太上夫人去祭拜先帝,毕竟她抄写许多本经书,总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抄给过世人的经书总是留在身边也不吉利。”
&esp;&esp;他连母亲都没叫了,却称呼顾衍为岳父?!
&esp;&esp;而且完全是站在萧家的立场上,顾明暖暗暗敬佩萧阳的冷静,这么一番不轻不重的说辞,完全把太上夫人的反常当做是对英宗的敬慕,即便她同英宗有什么,萧阳也只是一个不被生母喜欢或是期待的儿子,但是父兄却待他极好,钦定他为萧家守灶,没人可以怀疑萧阳的血统。
&esp;&esp;萧阳嘴上说是陛下臣子,他哪一点像臣子?
&esp;&esp;做过的事情哪一件是臣子该做的?
&esp;&esp;百官看向楚帝目光带着一抹同情,顾衍让开道路更落楚帝的脸面……果然,顾衍哈哈一笑,“你说得对,经书留下不吉利。”
&esp;&esp;他转身面对楚帝,嘻嘻哈哈的拱手,“陛下见谅,臣没想到吉利不吉利的事儿,多亏臣婿提醒,臣一定紧记今日的教训。”
&esp;&esp;楚帝抬起的手臂无力的垂下,顾衍大大方方退回原先的位置,站得笔直,目光警觉,时刻警惕有人行刺。
&esp;&esp;“我爹越来越会说话了。”
&esp;&esp;顾明暖眼里闪过失落,还是赶不上亲娘啊,她努力好几年都没教出父亲,娘娘才用了多久?父亲颠倒黑白的本事直追萧阳。
&esp;&esp;萧阳赞同的颔首,“你娘了不起。”想要改变顾衍的人都明白改造影响他的难度,萧阳只是刚刚掌握一些影响岳父的手段,娘娘已经接近成功了?!
&esp;&esp;心高气傲的萧阳不由得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esp;&esp;太上夫人站在原地,手中捧着十几年如一日抄写的经书此时却仿佛很烫手,顾明暖的话,顾衍的指责和轻蔑目光,以及萧阳的平淡生疏不停在她眼前耳边翻来覆去的回荡。
&esp;&esp;她错了么?
&esp;&esp;“太上夫人别同平郡王计较,他鲁莽惯了,仗着小叔和顾家的势一向不把旁人放在眼中,一个早年丧妻,却不肯续弦的草莽男子哪里懂得女人的心事?”
&esp;&esp;顾明暖方才那段话明着说给殷茹听,时机上却是提醒太上夫人,不是太上夫人,顾明暖根本不会同她打嘴仗。
&esp;&esp;“你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
&esp;&esp;英宗的陵寝就在眼前,太上夫人压住心中的异样,期盼多年的事近在眼前,谁也阻止不了她。
&esp;&esp;不过她下意识推开殷茹的搀扶,宛若朝圣一般走上台阶,泪眼迷蒙,泪水打湿面纱,在她仿佛空无一人,越过呆滞的楚帝,慢慢跪下来,捧高经文,呜咽道:“陛下,我完成对您的承诺。”
&esp;&esp;
&esp;&esp;“喝。”
&esp;&esp;萧阳低喝一声,顾明暖感觉手被紧紧的攥住,佯装无事看太上夫人表现,很快,萧阳便放松手上的力道,安抚般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esp;&esp;还是在意的。
&esp;&esp;顾明暖努力忽略萧阳一瞬间的感情外露,太上夫人的话倒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歧义,纵然泪流步子,也能归于先帝对萧家提拔和恩典。
&esp;&esp;只能骗骗百姓,真正有心在朝廷上拼杀的人此日过后大多会格外留心太上夫人。
&esp;&esp;萧越说不上是喜还是愤怒,他自己可以拐跑顾诚的妻子,无法眼看着祖父被人非议嘲讽,有心上前阻止太上夫人,又被利益所打动,毕竟太上夫人待英宗格外不同已经影响到小叔。
&esp;&esp;倘若是他的话,无论如何也会阻止自己生母,还是说小叔不曾出声,有心让外人认为他是英宗的皇子?
&esp;&esp;对皇帝而言,没私生子一说,虽然同大臣妻子偷情有损英宗的名声,可在当下英宗皇子倘若是萧阳的话,分量便不一样了。
&esp;&esp;太上夫人这番表现在萧越看来是一柄双刃剑,有利有弊,他无法掌握住祖父父亲留下的势力的话,萧阳便可用疑似先帝皇子的身份占据主动。
&esp;&esp;萧越向殷茹递了个眼色过去,期望殷茹能稍稍阻止太上夫人,留下缓冲的余地。
&esp;&esp;殷茹整个人都沉浸在太上夫人流露出对先帝的哀伤中,同为女子,她比萧越看得更清楚,太上夫人怕是很爱慕先帝呢。
&esp;&esp;这么大的事儿,能打压下顾明暖的气焰,她巴不得太上夫人再多些表现,有太上夫人这样的婆婆,以后顾明暖还怎么有脸面端着义正言辞教训嘲讽自己?!
&esp;&esp;先把她婆婆教明白再说。
&esp;&esp;殷茹眼里的兴奋显而易见,自然不曾见到萧越的暗示,萧越缓缓摇头,失望之色一闪而逝,以往大气聪慧,果决坚强的殷茹怎么变得目光短浅,小肚鸡肠?
&esp;&esp;当初是他看错殷茹,还是岁月时光磨去殷茹的优点长处,让殷茹显得平庸。
&esp;&esp;狂风大作,太上夫人手中的经文被吹翻,殷红的颜色刺痛所有人的眼儿。
&esp;&esp;楚帝同萧越想法一致,并不希望萧阳的身份有所变化,他甚至比萧越还怕萧阳是皇兄的私生子。
&esp;&esp;他可以不在意逆贼手中的英宗皇子,可以承认越王养大的人就是皇兄的皇子,一旦萧阳有了皇子的身份,他的皇位更坐不稳了,如今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占着大义的名分。
&esp;&esp;自古篡位的逆臣都留下了不少的骂名,并不能让百姓信服,比如王莽……国朝的气运还没完全消失啊。
&esp;&esp;楚帝忽视以血写成的经书,旁人也不好多说,不过却是越发相信萧老侯爷,英宗,太上夫人之间肯定有过一段往事。
&esp;&esp;“陛下,我也有经文献给先帝。”
&esp;&esp;姜氏突然站出来打破此时的尴尬僵局,不等楚帝答应,她大步走上台阶,接近哽咽的太上夫人。
&esp;&esp;萧阳怔了一下,姜氏比生母更显飒爽端庄,哪怕她们都是最会保养的女子,都有远超实际年龄的年轻容貌。
&esp;&esp;并肩跪在太上夫人身边,姜氏似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好几本经书,缓缓的扔进火盆之中,重复了一句:“陛下,我终不负您所托。”
&esp;&esp;几乎同太上夫人方才的话差不多,但所有人都不会误会姜氏同英宗有过什么。
&esp;&esp;姜氏看都没看太上夫人一眼,仿佛面前站着先帝的英灵,喃喃的承禀:“四郎当日不得不离开京城,深感对不住陛下隆恩,他身处偏远凉州,心念陛下社稷,亦曾后悔不该因兄弟间的猜忌而辜负陛下的看重信任,他该留下来辅佐陛下的。”
&esp;&esp;顿了顿,姜氏又道:“好在他的儿子能继续为陛下,为皇室效忠,其子顾衍赶不上四郎,却是一员猛将,为国朝开疆拓土,四郎的孙女嫁了萧老侯爷嫡幼子萧阳,应了陛下当日的戏言。只可惜您托萧侯爷和顾四郎的事儿只能由我们活着的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