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鬼道阴气如同决堤的墨汁,从万魂幡中肆无忌惮地狂涌而出,瞬间便笼罩了整片苦竹大阵。
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原本祥和的佛光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
最靠近王秀楚的一根苦竹,原本还在疯狂地拔节生长,竹节上的金色梵文明明灭灭。
可当鬼道阴气缠上它的瞬间,那青碧的竹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一道道诡异的黑色丝线从竹根处蔓延而上,像毒蛇一样缠绕着竹竿。
“咔嚓。”
一声轻响,那根竹子骤然从中间爆裂开来。
里面没有翠绿的竹瓤,只有一滩黑褐色的腐烂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紧接着,异变开始疯狂蔓延。
成片的苦竹开始枯萎、发黑,有的从内部腐烂,竹身肿胀得如同灌满了脓水,轻轻一碰便会炸开,溅出霉变的黑色竹米;有的则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枝头开出了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竹花。那花瓣薄如蝉翼,一碰就碎,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梵唱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金色的符文一个个黯淡、破碎。
原本坚不可摧的苦竹大阵,此刻就像一张被强酸腐蚀的纸,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王秀楚负手而立,红衣猎猎,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正在崩溃的竹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释门的东西,最是怕这些阴秽污浊。”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
“什么慈悲为怀,什么普度众生,在万魂幡下,不过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时,整片苦竹大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坍塌了。
苦竹大阵轰然崩碎的那一刻,漫天青碧竹屑混着金色符文的残片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诡异的雨。
苦海站在阵外的云台上,手中那根盘着九道金龙纹的禅杖“当啷”一声磕在青石地面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狼藉的废墟,脸上常年凝着的悲悯禅容彻底碎裂,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目瞪口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耗费三百年心血,以西域苦寒之地的千年苦竹为骨,引恒河之水浇灌,日夜诵念《金刚经》加持的极品困杀阵,那股温润却坚不可摧的佛力,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消散、腐烂。
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被人泼上了一碗滚烫的强酸,连骨头都被蚀穿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铁冠道门明明已经内斗耗损过半,孙春绮孤身一人,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苦竹大阵?”
他原本算得清清楚楚,孙春绮就算元婴剑修战力滔天,陷进这苦竹阵中,最多三日也必灵力耗尽,被竹根抽干神魂,成为阵中养料。
到时候铁冠道门群龙无首,他与乾元金符门联手,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踏平这处洞天。
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烟尘渐散,两道身影从破败的竹海中缓缓升起。
白衣胜雪的孙春绮手持双剑,肩头虽染了点血渍,气息却依旧凌厉;而她身侧,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正漫不经心地拂去袖上沾着的竹屑,嘴角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苦海瞳孔骤缩。
不是孙春绮破的阵。
是这个女人。
他先是心头一凛,暗自揣测这是铁冠道门藏着的哪位元婴老怪,可待他凝神细看,感应到对方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鬼气时,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差点当场破口大骂。
“区区阴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释游天渡派乃是天下释门正宗,最擅长的便是降妖除魔、净化阴秽,千百年来,死在他们手中的厉鬼妖魔不计其数。
今日,他一个堂堂副门主,竟然被一只鬼破了自己亲手炼制的佛门大阵?
这要是传出去,他苦海的脸面,乃至整个释游天渡派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哼,装神弄鬼。”
苦海冷哼一声,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枚金灿灿的佛眼缓缓睁开。
“本座倒要看看,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在佛门圣地放肆!”
佛眼金光一闪,瞬间便看透了王秀楚的真身。
这一看,苦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忍不住低声暗骂:“混账!哪里来的天鬼?!简直不当人子!”
普通的阴鬼邪祟,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随手一道佛光便能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