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被她诛杀的人身后,又有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她自己。
一个眼神阴鸷的孙春绮,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你明明可以杀了他,为什么要犹豫?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一个满脸恐惧的孙春绮,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好怕,我不想再杀人了,我想回家。”
一个充满嫉妒的孙春绮,死死地盯着远方:“凭什么刘醒非就能得到焚天鼎?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比我强?”
这些都是她心中的邪思邪念,是她平日里强行压在心底、不敢面对的阴暗面。
如今在如意心桥的神光下,它们全都挣脱了束缚,化作了具象化的人影,与那些亡魂一起,向她围了过来。
孙春绮一步步后退,后背很快就抵在了冰冷的虚空之上。
她被团团围住了,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张张脸在她眼前晃动,一声声质问在她耳边回响。
就像一个欠了无数债的人,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堵在了死胡同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手中的双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灵台之内,一片混乱。
而在现实世界里,玄空负手站在如意心桥之上,看着下方双目失神、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孙春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弟子们沉声道:“铁冠道门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破。随我杀入秘境,取刘醒非的项上人头,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宝贝!”
如意心桥的金色佛光如融化的铁水,将孙春绮整个人死死钉在桥心。
玄空立于桥头,僧袍无风自动,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悲悯笑意。
他看着桥面上双目紧闭、浑身经脉暴起的女子,指尖捻着佛珠,声音如洪钟般回荡在虚空:“孙春绮,放下你的执念吧。亲情、友情、师门恩义,皆是困住你的枷锁。如意心桥能照见你心底所有牵挂,你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他话音未落,两道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刺破了漫天梵音。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孙春绮背后的剑鞘中迸发。
白素剑莹白如霜,青蓝剑幽邃似海,两柄长剑同时剧烈震颤,剑身上流转的光华如同活物,发出龙吟般的共鸣。
剑鸣穿透了如意心桥的佛光屏障,直刺孙春绮的识海。
就在玄空错愕的瞬间,如意心桥上,孙春绮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剑光。
方才那短短数息,她已在自己的内心世界走完了一场最残酷的杀伐。
识海之中,所有曾让她动摇过的身影一一浮现。
有养育她的父母,有并肩作战的同门,有针锋相对的仇敌,甚至还有她此生曾经最敬重的师长。
孙春绮没有半分迟疑,白素剑挥出一道匹练般的白光,所有幻象应声而碎。
最后站在她面前的,是锦绣。
那个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妹。
锦绣曾经是她的柏奚。
这种关系之亲密,一般人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现在。
锦绣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悲伤,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春绮,连我也要斩吗?”
孙春绮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青蓝剑出鞘,寒光一闪。
锦绣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识海之中。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就是剑修。
一颗剑心,当如百炼精钢,不容半分杂质。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所有能让剑心蒙尘的东西,都必须被亲手斩断。
外道迷心?
于真正的剑修而言,不过是挥剑便可斩碎的虚妄。
更何况,如今的她,早已了无遗憾。
她得到了完整的上古剑修传承,填补了自身道基的最后一块短板。
她联手刘醒非打败了王道真,覆灭了铁冠道门那虚伪的道统,报了自己阻道的血海深仇。
世间再无牵挂,再无执念,一颗剑心打磨得浑圆通透,完美无缺。
如此剑心,又岂是一座区区如意心桥能够镇压得住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