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王大龙相比,她的缺点很明显,那就是她太年轻,没有威望,也没有群众基础。但那又怎样,事情难就不做了吗?活着还难呢,不照样活?一点点地撬动,做点儿是点儿。
陈劲草到了朱家,一提此事,朱秋月和朱光华就拍着大腿赞成,朱满堂一看老伴赞成,也立即跟着赞成。
朱光亮本来无所谓,朱秋月一瞪他,他立即说:“那我也赞成。”
陈劲草说:“朱大娘,其实我提这事,不光是给咱们女同志争取应有的权利,还有一些别的想法,那就是将来加工厂势必是要招很多女同志的,你说这要是不同工同酬,这工资怎么算?到时又是一笔烂账,与其留着脓包,还不如一开始就挑破。你就跟你关系近的女同志说一声就行,其他人我就不告诉了。”
“行行。”
陈劲草一走,朱秋月和朱光华就开始分头行动。
陈劲草绕路到村里有名的大喇叭马大嘴家里,马大嘴原名马大原,以嘴大和爱传小道消息闻名,大家都叫他马大嘴。
他媳妇周玉,嘴不大,但也挺爱说闲话。这两口子跟铁公鸡、老猴精一起,是大队有名的“模范夫妻”。
据说,前两年,外村有一个小伙路过他们家门口时,刚好肚子疼,就上了一下马家的厕所。然后就被马大原造了个谣,说他某个地方特别短,不行。他造谣,周玉传谣,没几天,附近几个村都知道了。
那小伙正相亲,女方家一听犹豫了,亲事就黄了。
小伙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家里的兄弟冲到马家,把两口子噼里啪啦狠揍了一顿,这事闹得很大,最后双方的大队长都出来调停。
从那以后,两人就老实不少,嘴仍然是管不住的,但好歹有点底线了。
马大嘴和周玉一看陈劲草突然上门了,心里不由得一紧,他们前两天说过陈知青的闲话,说她大姨和大姨父在省里当大官,陈劲草就是下乡来镀金的。
这村里连狗都知道,陈劲草不好惹,她、她不会是找来他们算帐吧?
两人略有些紧张地接待了陈劲草,陈劲草也有些纳闷,她身上没沾染上王大龙的官威吧?怎么这两人看上去有些怕她呢?
陈劲草面带微笑地招呼道:“马大哥,周嫂子。”
两人干笑着回应道:“陈知青,哪阵风把你吹到我家了?”
陈劲草说:“没啥事,我就是路过。是这样的,我一进村,就有乡亲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是人才,让我注意些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暗暗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嚼的舌?他们才都是人才。
两人刚想否认,就听陈劲草说道:“后来一接触,我还真发现了你俩身上的亮点:你们见多识广,脑子灵活,勇于接受新事物新思想,语言表达能力强,明明很普通的一件小事,你们都能说得很有意思。”
两人被夸得心虚,这都是传闲话的人都必备的本领吧。
陈劲草接着说:“你们听说了吧,我们刚成立了一个农副食品加工厂,由我来当厂长,我们厂初创,缺人才啊。我现在急需两个脑子活泛,消息灵通、能说会道的业务员。我把大队的社员过了一遍,发现就你们最合适。”
两人先是受宠若惊,接着一想,哎呀妈呀,这要求他们确实符合呀。
陈劲草说:“你们两个要是愿意,下周二就来厂里报道,不过咱先说好,咱们厂子刚建好,还没有业务,现在也没有工资,我保证等厂子上了正轨,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没事没事,我们义务给你帮忙。”
陈劲草别人都不找,就找他俩,就凭着这份看重,他俩也愿意去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得到最新的新闻,让村里人高看他们一眼。
陈劲草话锋一转:“你们听说了吗?大队长要开社员大会讨论男女同工同酬的事。”
马大原诧异道:“我没听说啊。”咋他的消息不是最新的了?
陈劲草说:“原来你们不知道啊,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那我先回去了。”
两人连饭也顾不上做了,赶紧积极串门,传播这一最新消息。
等到王会计和王豹通知王姓社员时,发现他们早就知道了。
大家对此事各有看法,男同志觉得没必要改,就按老规矩来完事。
女同志分成两派,一派的觉得应该改,这本来就不公平;一派是家里儿子多的,不同意改,改了她家吃亏。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陈劲草回去后跟知青点的三个女生说了此事,不用说,三个人自然都支持她。
轮到王宴青和关文杰时,两人都无所谓,咋样都行。
王宴青还多说了一句:“就算是实行男女同工同酬又怎样?咱们所有的知青,不论男女,都很难拿到最高分。”
李海明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拿到是咱们的事,但让不让咱们拿是另外一回事。”
陈劲草说:“我希望大家能支持我,咱们知青是一体的,我的影响力越大,知青的日子也越好过。”
王宴青说:“那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为了革命。”
关文杰也附和道:“对对,为了革命。”
他总感觉王宴青和陈劲草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两人的地位也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第二天8点,仍跟昨天一样继续上工。
打麦场上,王会计拿着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正在讲话,说男女同工同酬的事。
何亚文心里有些不安:“老大,要是没人支持咱们怎么办?”
陈劲草说:“结果怎样不重要,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看看社员们的情况。”顺便也看看王大龙在王姓社员中的号召力。
陈劲草想看王大龙的号召力,王大龙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掌控力和实力。
王会计讲完话后,他拿起喇叭,打着官腔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陈知青对咱们记工分的标准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女同志应该跟男同志一样,你们大家也讨论讨论。”
大家昨天晚上就讨论过一轮,但现在不妨碍他们继续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