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思尔说的没错,失去池家的庇佑,池樾的确什么都不是。
池知岘断掉他所有的卡,他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挥霍,不再能过上曾经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日子,就连以前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二世祖朋友也像是接收到什么讯号似的,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似乎除了青春和他的喜欢,他确实没什么东西能给黎雾。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也想听一听黎雾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池樾预判了那么多事情,唯独漏掉一条,人性是经不起赌的。
他如愿听到黎雾护他的话,她总是那样,对所有人态度都好,会帮很多人说话。
池樾见到黎雾在伍思尔面前替他争辩,认可他的一切,可他也见证了她的痛苦,看着她就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打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没通的时候,黎雾在那边踱步转圈,然后反复低头看手机屏幕,动作很碎,这些是人在焦虑的一种体现形势。
池樾和黎雾的距离并不远。他看着黎雾在电话接通以后渴望求证事实真相的样子,他听着她这边的语言,从这些对话的关键词里猜到她们沟通的内容。
从这一刻池樾才知道,他和黎雾之间横隔着的那条小河究竟是什么。
是欺骗,是隐瞒,是一颗不够纯粹的真心。
池樾并不知道电话那端的季雨舒将他打造成了什么人设,但想到黎雾刚开始对他偶尔露出的龇牙咧嘴的态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人设。
他们母子俩是真的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黎雾打完电话变得失魂落魄,她坐在石凳上,脊背不像照片上那么挺直,那道瘦弱单薄的身影变得颤动,她就像是担心影响到别人一样,手抵在唇边,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了上去,可是那些呜咽声、抽泣声,全都随着夏天的晚风吹了过来。
那道哭泣声变大,像是孩童的哭泣,带着一句又一句的:“池樾,对不起。”
池樾从没见过黎雾哭成这样,那些声音顺着风吹来,让他心底也跟着皱起来,褶皱的凹槽很深,这些低落的情绪很难被抚平。
池樾想要靠近黎雾,却又被她那些道歉的话劝退。
池樾想说他其实什么事情都知道,哪怕她是带有目的地靠近他,但她的那些真情和温度总作不了假吧,他们之间不还有感情在么。
他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不想就这么失去她。
可是池樾和黎雾相处这么久,他太清楚黎雾的性格了,所以在她痛苦的那一刻,作为罪魁祸首的池樾根本就不敢靠近。
她的痛苦来源是他。
她的眼泪也是因为他。
看着最珍视的人痛苦,人应该怎么办。
要和她握手、给她拥抱吗?
Freya说的这一套在此刻根本行不通。
池樾胡乱地抹了把脸,他回答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季雨舒母子都在欺负黎雾,他不能再去欺负她。
桑嘉佑站在一旁,听着池樾的那些话,听出苗头来了:“所以是黎雾想要跟你分手?”
“不知道。”
池樾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桑嘉佑终究是外人,没有经过他们两人经历过的事情,也很难设身处地地共情他们。
他看不懂池樾谈恋爱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出于男方好友的身份安慰他:“你要分手的话我请你喝酒好吧?分了就分了,大不了再发展下一个。”
“不一样,别人都没她好。”
沉默了片刻,他倏地开口:“我女朋友只有我了。”
池樾语气变得很执拗。
更像是在表达他对待恋爱的态度,他不想分,也不愿意分。
没人会比她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在他犯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闹。
也没人会在他选择没那么光明的道路时,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就选你喜欢的就好。
她的世界去伪存真。
似乎她打心底里就认为他们在这个年纪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条不聪明的选择,她也不会鄙夷,不会诋毁。
桑嘉佑听不懂池樾这些雾里缭绕的话,他如果真要被黎雾踹了的话,死皮赖脸追上去不就完了,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啊,有什么好难过的。桑嘉佑全当他今晚喝醉了酒,说话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似乎要把曾经的那些不满和遗憾全都说出来。
天空在这个时候刮了一阵雨,雷声轰鸣,蓝紫调的雷电在黑夜一闪而过,池樾兜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
宝宝:「我们分手吧。」
宝宝:「我认识季雨舒和季风,从前在他们那里听过关于你不好的传言,出于想要你受到惩罚的目的,转到一中接近你,伤害你。我自知自己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害你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东西,让你这段时间有家不能回,和我过上一段非常狼狈的生活,对此,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希望你可以忘掉我们的这一段,希望你未来的路坦荡顺利。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膈应你,还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池樾立刻回她:「我不同意分手」
这条信息没发出去。
因为黎雾绝情的,狠心的将他联系方式拉黑。
池樾看着红色的提示消息,不死心地抢来桑嘉佑的手机,点开微信搜索黎雾的网名“Misty”,他说:“手机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