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会这么麻烦吗?
黎雾被他这样反反复复的态度弄得心情有些烦闷,就像绵延不绝的下雨天一样,潮湿气泛滥在空气里,湿漉漉的,温度、气息又压抑,让人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角,深呼吸几次以后抬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问他:“我惹你了吗?”
她不是个心思大条的人,还记得她今天和池樾的唯一冲突,于是主动提及道歉,“我…家里人生病了,喊我回去帮忙照顾一下。如果冒犯到你,让你觉得不开心,对不起。”
池樾随着她的声音低头注视着她,她那双黑眸在路灯下看着亮晶晶的,他俩距离太靠近,以至于他能清晰看见黎雾瞳孔中自己脸庞的倒影。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还和他初见时一样,坦然自若地面对一切,得到一点别人的好处会道谢,冒犯到别人一点会不安,会觉得亏欠,然后以一种极具诚意的方式立刻弥补对方。
比如他不喜欢花的香气,她立即加他,向他道歉,在那之后,她身上再也没了那种气味,只剩下一股很清淡的茶香。
她又很有自己的态度,平钝的,带着并不锋利的棱角。
比如你想麻烦她,有些事情她会帮忙,有些时候她也会直白地拒绝。
没太多理由,她会说“我不想”,语气也是认真严肃的,会让人觉得她很坚决,于是有眼力的人就不会再去为难。
池樾没办法对着这张脸生气。
因为归根结底,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池樾又很难对着这张脸开心起来,因为她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他从来得不到她的特殊对待。
就连一起完整地吃顿饭,在她自己的事情前也成了奢侈。
黎雾是体面的,周到的,客气的人,就是偏偏不在意他而已。
池樾忽然想到他俩在一起前,黎雾那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他说喜欢她,想追求她。在感受到他退缩以后,她说的是:我没有不同意。
这句回答,足以证明他们是可以冲破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在池樾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算不上有多独特。
她长得那么好看,学习也好,别人追她的时候,她和别人也这样说过吗?
她以后会和别的男人这样说吗?
池樾有点不敢想。
池樾看重的东西从来都不多,黎雾算一个,但她是个人,不是可以锁起来、束之高阁的物件,她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权。
他给她一次选择机会。
池樾看着她,撇干净方才的那些不愉快,用着同样认真地语气问她,“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吗?”
黎雾点点头,“喜欢。”
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挺欣赏池樾做事的魄力和对待生活的态度。
他肯定是“优秀”的,要不身上也不会多出那么多道欣赏的目光。
黎雾刚回答完,他又低着头,下一句问题紧跟而来:“那跟我待一块儿开心么?”
这种严肃的对话气氛打得黎雾有些猝不及防,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一层一层剥开那层窗户纸。
黎雾认真回想了下两人的相处状态,大多数时候,池樾都在照顾她,他是个细心的人,记得住她的喜爱和用餐偏好,小到会顺手递来她需要的纸巾和调料,黎雾诚实地点点头,“开心。”
如果他不这么胡搅蛮缠,她可能会会觉得更开心,更轻松一点。
池樾显然有被她的话安慰到,神色没那么紧绷,但语气里的话依旧严肃认真。
“黎雾。”
“我这个人小心眼,嫉妒心强,占有欲也强。”他说,“我希望我的东西永远是我的,不能背叛我,不能离开我。”
黑夜下,天上星星亮闪闪的。
池樾棕色的眼睛被衬得,像有流光闪烁,水润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雾,专注的,真诚的,把自己那些坏性格摊开,但也给了对方可选择的余地,他说:“这是我对伴侣的态度,这些话我第一次问你,也是最后一次问。”
“这样的我,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眼睛像这一片星空,亮晶晶的注视着她,期待着她的答复。
就像…他像站在漆黑的角落里张开双臂,站在低位,看着面前唯一一束光源,像个信徒似的以一种虔诚的方式期待着他的主神降临。
入秋的天气,白天还是很热,但到了夜晚,晚风吹在脸上,身上会泛起对待“冷”的抗拒,手脚都变得有些冰凉。
黎雾耐心地听完,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池樾和她交心的互动。
然后她在那道炽热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下头。
晚风吹得黎雾有些冷,吹得脸有些疼,鼻尖也变得有些红。但这种冷也是后知后觉的,等她察觉到时,冷意已经很浓烈了。
黎雾撇开视线,顺着他的话说:“可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吧。”
她细数起来,“爱、真诚、良心,都是人和人相处的必要条件。”
池樾脸上终于多了层笑,眼底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像打了胜仗的人。
也像……等到了神主的信徒。
池樾接收到黎雾的讯号,两人之间的争锋和咄咄逼人回应问题的气氛完全消散了。
“所以我谈恋爱的态度是——”池樾再次跟她确认,“跟我在一起,你这辈子都得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