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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病中的李林加班为病人看诊（第1页）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背因为长时间伏案，隐隐地发疼，那是两次大手术后留下的旧伤，一劳累就会找上门来。

“你说得对。”他声音放得很轻，“行医这么多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开药、做手术，是病人愿意把他最深的痛苦交到你手上。这份信任，我舍不得辜负。”

他慢慢收拾桌上的病历本、笔和印泥，一样一样归置整齐，动作缓慢却从容。癌症蚕食着他的体力，稍一动弹就容易气短，他不敢急。星辰和雪花没有上前帮忙，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不催、不打断，懂得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隙。

锁上办公室门，三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块块明亮的光斑随风晃动。

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病房的呼叫铃声、护士温和的应答声，还有远处诊室隐约的交谈声，这是医院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烟火，也是李林扎根了半辈子的地方。

路过肿瘤科门口的时候，恰好有家属红着眼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捏着检查单，脚步沉沉。李林下意识停下，目光跟着掠过那人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雪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见得多了，有时候还是心里发酸。”

“是啊。”李林点头，“我们自己踩过这条黑暗的路，才更明白，止痛，止的不只是身上的痛，还有心里的慌。很多病人撑下去，就靠着这一点安稳。”

星辰走在另一侧，浆黄色的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看着李林略显单薄的背影，他白大褂下的身形早就瘦得脱了形，可脊背依旧挺得端正。

星辰轻声说道：“可信任归信任，你的身体是承载这份信任的根基。根基垮了，再想帮人，也就有心无力了。”

李林侧过头看她，浅浅地笑了：“我心里有数。我不是硬撑着透支，今天知道老人家路途远，夜里痛得睡不着，在家也放不下，才过来一趟。做完这件事，剩下的时间，我就交给你们，听你们安排。”

走到医院大门外，秋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星辰快步上前，先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李林坐进去，又帮他把车窗留了一条细缝通风，避免闷得头晕。

雪花坐到副驾，回头望了一眼靠在座椅上闭目稍歇的李林，放缓了语气：“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坐坐吧，不去喧闹的茶馆，找一处草木多的小院，晒晒太阳。”

“我也正想。”李林闭着眼，嘴角含着笑意，“最近一直在写《病床之上》，整日困在文字和病痛里面，很久没有安安稳稳晒一次太阳了。”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大门，渐渐远离了消毒水的味道、此起彼伏的呼叫铃。街道上车流缓缓，行道树的叶子染上浅黄，风一吹，零星落叶打着旋飘落在路面。

星辰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稳，不疾不徐。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林，他闭着眼，眉头舒展，不再是方才在诊室里强撑着接诊的模样，脸上卸下了医生的铠甲，只剩下一个正在和癌症漫长对峙的普通人。

雪花回过头，轻声和他闲谈：“书稿写到后面，会不会很难下笔？一边亲身熬着病痛，一边要把这些感受落到纸上，太磨人。”

李林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语调平和：“难，自然是难。很多夜里痛得睡不着，脑子清清楚楚，那些挣扎、恐惧、侥幸，全都翻涌上来。可我想着，不止我一个人在走这条路。很多病人，他们没有医学知识，疼起来孤立无援。我把自己真实的经历写下来，不是卖惨，是想告诉他们，有人和他们一样扛着，疼痛有办法缓和，心里的害怕，也可以说出来。”

星辰轻轻说道：“这也是我们星辰防癌抗癌所一直在做的事。治病，从来不是只盯着病灶。人心的支撑，信念的力量，同样重要。”

“我知道。”李林看向她，眼里带着赞许，“你们那个地方，给太多绝望的人留了一处落脚的地方。等我状态再好一些，我也想去坐坐，和那些病友好好聊聊。”

雪花笑起来：“那我们可等着你。到时候，你这个既是医生、又是病友的过来人，说出来的话，比我们的劝慰更有分量。”

李林跟着笑，笑过之后，又轻轻咳嗽两声，他连忙拿出手帕掩住嘴，等气息平复，才缓缓说道：“我常常在想，我们这一类人，手里握着两种身份。拿起听诊器，我们是医者，要托住别人；躺在病床上，我们是病人，学着和死神周旋。能把两种滋味都尝遍，也算独特的造化。就像英子说的，不问长短，只求每一天活得有分量。”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不远处就是一处藏在城郊的农家小院，院外种着成片的菊，这个时节开得正好，淡淡的清香气隔着车窗都能隐约闻到。

星辰放慢车速，轻声道：“到啦，就是这里。安安静静的，适合晒晒太阳，慢慢说话。”

李林抬眼望向那一片盛放的菊，眸光柔和。漫长的抗癌之路，苦痛如影随形，但此刻身边有知己相伴，秋风温柔，繁花在侧，这一刻的安宁，弥足珍贵。

院门是质朴的木栅栏，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里铺着青石板，几丛秋菊沿着墙根铺开，金的、白的、淡紫的，在秋日暖阳里舒展着花瓣。

角落里立着一张老旧的木桌，配着三条长凳，主人细心地摆上粗陶茶具，四周没有喧闹的人声，只有风穿过菊丛的沙沙声。

星辰停好车，先下来拉开后座车门，伸手轻轻扶了李林一把。他起身的时候脚步微微发飘，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虚红。

雪花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劝诫的话，只是快步过去把长凳拉到向阳的位置，让他靠着椅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