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寂沉沉。
官家那句轻飘飘的“朕都知晓”,如同惊雷落地,震得众人这么多年的认知尽数颠覆,朝野十余年的定论、帝王十数年对废太子一脉的偏爱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味道。
这下好了,官家这回答不就是默认了他知道景桓以公主之身蛰伏深宫,暗自栽培、又默许他逼宫,其实就是属意他为真正的继承人吗?!
而在暗处的柳闻莺,在透过视频听着景幽说的,她心头的惊疑与矛盾却越的被放大起来。
“皇爷年轻时刚愎自用,中年之后更是不允许任何人对他忤逆,年纪越长疑心病越重。
我的父亲曾经是他最为满意的继承人,只是就我父亲那般霁月光风之人他都是百般挑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人能够比我父亲还完美,扛得住皇爷的各种考量……”
对于柳致远的“假设”秘密培养皇储,景幽直接断言他皇爷没这个心思和精力,就算有时间,以他皇爷这样猜忌入骨、控权至深的帝王绝不可能容忍欺骗。
在场的大臣其实早就被一个个消息炸蒙了,他们都忘了,早年官家看重喜爱的五皇子景桓,那可是基于龙凤呈祥才被官家喜爱,若是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来源于一场欺骗,他还能怜惜、还能暗中培养?
做梦的吧。
就在满殿死寂、人心惶惶之际,刚刚还一副心疼儿子的景澜,倚在椅子上的身形骤然剧烈一抖!
那是一种克制不住、自筋骨的震颤,所有人都看见景澜那孱弱的身躯猛地颤了一下,原本浑浊昏黄的眼眸渐渐的浮现出了痛苦错乱之感。
怀秋心头骤紧,连忙伸手死死扶住景澜摇摇欲坠的身子,低高声急呼:“官家!”
这突兀的变故,瞬间打破了满殿凝滞的气氛。
所有跪地的官员皆是一愣,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方才还笃定安稳的局势,随着瞬息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景澜此刻满脸痛苦,他用双手死死按住头颅,指节用力到泛白,眉宇间拧起极致的痛苦,额头渗出层层细密的冷汗。。
忽的,在承受巨大痛苦过后,景澜刚刚佝偻的脊背忽然绷直,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景桓。
那眼神,没有半分慈爱,只剩全然的陌生与警惕。
景澜的嗓音沙哑、口齿略有凝滞,却字字凌厉,带着帝王最深的错愕与质问:“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平地惊雷,狠狠劈在景桓心头。
连带着刚刚才理好思绪的彻底懵了。
人人瞠目结舌,满脸匪夷所思。
上一瞬,官家还直言万事皆知,默许一切;这一瞬,帝王却睁眼不识亲子,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这翻天覆地的反转,让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从反应。
景桓浑身一僵,胸腔里骤然窜起一股剧烈的慌乱,眼底胸有成竹的笃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先前他让德妃下的药失效了?!
景桓压下心绪,强行敛去所有失态,依旧维持着温顺隐忍的模样,毫不犹豫继续用着那能够修改人常识的柔和语调,试图重新牵引景澜那混沌的神志,道:“父皇,您怎么了?儿臣是景桓,是您这些年最疼爱的孩子啊”
可这一次,温柔的语调、惯用的诱导话术,彻底失效。
景澜只觉脑海剧痛翻涌,给他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眩晕与恶心。
景澜猛地抬手,厉声断喝,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抗拒:“够了!”
“朕的景桓……朕的孩儿十多年前便已经去了!”
景澜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诡异的面容,眼底只剩冰冷的审视与全然的否定,字字铿锵,砸得满堂寂静:
“朕只有一女名叫‘景环’。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假借吾儿身份,前来于此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语落定,满殿官员轰然骚动!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根本不是官家默许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