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绥脸色也变得铁青,挣扎着从他手中抽出手腕:“我们早就结束了!”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突兀的声响如石子投入死水,三人心头齐齐一紧,气息顿时凝住。贺兰璟反应尤烈,他深知一旦身份暴露,绝无脱身之机,整个人猛地站起,像是要立刻抽身而去。
贺兰瑄却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双臂死死勒着,目光炯炯,摇头示意,眼神里既是阻止,也是恳切。
下一刻,帘外传来丁絮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主子,您在里面吗?”
烛火摇曳,屋内的三人心思各异。贺兰兄弟的视线同时落到萧绥身上。她与他们对视片刻,神色平静,唇边甚至隐隐挂着笑意。随后声线不急不缓地应了一声:“何事?”
帐外丁絮回禀:“方才有人来报,说在营地边缘的林木间发现异样痕迹,像是有人蹲藏过。属下担心有人趁乱混入,意图不轨,已暗中派人排查。”
屋内沉默,烛火轻轻跳动。萧绥垂眸思索片刻,淡声道:“做得好,我知道了。”
丁絮低声应下:“那属下先告退了。”萧绥问医生,她具体该怎么做?
尤其是孟赫。
当年萧缄“战死”的消息传回关城时,孟赫几乎疯了一样。那些年他一直背着这桩事,像背着一块千斤巨石。
如今人既然回来了,总要把那块石头从他心里挪开。
于是萧缄便留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几个月。
关城里的人对他自然亲近。那些年并肩杀敌的人,如今再见,酒一坛坛地喝,话却不必多说。毕竟能活着重逢,已是最大的庆幸。
这一次萧绥再次驾临裕兴关,除了亲自来迎接贺兰瑄入魏,顺道也正好带着萧缄一起带回京。
扫了眼地上的刺客:“此番因我之故连累姑娘遭难实是抱歉,幸而姑娘会些武艺得以无恙。”
萧绥无所谓地笑笑:“公子不必忧心,我行走江湖自然有保命之法,对付一两个刺客还是勉强足够。不过……”她话锋一转,语调微扬:“我既然掺合进你们的事,以你们的身份,想来我也很难独善其身。”
她言尽于此,语中暗含深意。
贺兰瑄听懂她言外之意,含笑说:“姑娘有何需求皆可直言。”
“简单!我在京城这段时间你们得保护我的安全。毕竟是为了替你解毒,我才被卷进来的。”她说完,见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打起算盘。
几番波折后,二人终于用上了晚膳。
贺兰府的饭菜以清淡为主,桌上刚好都是萧绥爱吃的菜,除了那盘海棠糕格外碍眼,幸而它是摆在贺兰瑄那侧。
萧绥选择性忽视它,对着满桌美食发起进攻。软糯清甜的粥入口,她愉悦的眯了下眼,温热熨贴的感觉让她身心舒畅。
抬头看见贺兰瑄略微恍惚的神情,她暗觉不妙,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但她不会自乱阵脚,只是用膳期间特意用炙热的视线多看了他几次,然后某人就默默加快了用膳速度,不再有其他想法。
萧绥眼中浮现出狡黠之色,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用完膳,萧绥掩嘴打了个哈欠,脚底打油欲溜之大吉:“天色不早了,多谢公子盛情款待,我就先行告辞了。”
“姑娘稍等,我有一事请教姑娘。”贺兰瑄出言制止她准备离开的动作,端起新上的茶为萧绥倒上一杯。
“何事?”萧绥坐回原位,双手捧起茶杯轻啜一口。
贺兰瑄目光定在她饮茶的动作上,心有疑惑却并未多问,而是问起眼下最不解之事。
“只是想向姑娘请教一下,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我是如何中的毒?”萧绥忽然想到什么,闲闲地开口问道:“当年那场大战之后,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可想起来了?”
萧缄摇了摇头:“没有。关于当年的事,我脑子里的记忆还是七零八落的。有的地方清楚,有的地方却像被人抹掉了一样。”
他说着顿了一下,侧头补了一句:“不过这段时间里,孟赫倒是跟我说了不少这些年关于你的事。”
萧绥听到这里,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我有什么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像是懒得听别人谈论自己。
萧缄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萧绥的侧影。雪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那目光温柔得像雪天里弥漫的薄雾,沉静而悠长。
他看了她一会儿,良久无言,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落在萧绥肩头,动作亲切而自然。
许多年以前,每逢危险将至,他总会这样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揽,替她挡在前头。
风雪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
萧缄低声开口:“这些年我不在,”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