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院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话说来有些亏心。毕竟他自己才是这个院子里最不安分的因素——别人练武他在睡觉,别人闯荡江湖他在书房里数秘籍,别人九死一生争夺什么武林至尊,他只消在树下打个盹,醒来就有绣球砸脑袋、婚书飘满院、绝色美人从天而降摔进卧榻。
“这叫什么事?”李长生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天上飘来的信笺,信纸泛着淡淡的幽香,角落处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蓝色花朵——移花宫的标志。他还没打开,就已经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公子,您又不看就叹气。”黄蓉端着刚煮好的莲子羹走过来,腰间还系着围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自从上次她蒸叫花鸡时绣球从天而降砸中树下打盹的李长生,她就认命了。不是认命嫁给这个懒虫,而是认命这个懒虫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连嫉妒都懒得了。
“邀月宫主的信。”李长生晃了晃手里的信笺,“上个月她派人送婚书来,我还以为是开玩笑。这个月又来信,看来不是玩笑。”
黄蓉把莲子羹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探头看了一眼那信笺,啧啧两声:“移花宫邀月宫主,武林第一美人,武功深不可测,多少英雄豪杰求之不得。怎么到公子这儿,就成了愁事儿了?”
“你不懂。”李长生叹了口气,终于拆开信笺。一行行清冷如冰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与前几封大同小异——择吉日完婚,移花宫已备好嫁妆,请李公子勿负良缘。
勿负良缘?他连邀月的面都没见过!上个月的婚书是怎么来的?刮风刮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可偏偏,这种荒唐事在他身上,已经生了无数次。
李长生仰头望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悲惨”遭遇——
第一天,他在这间破屋子里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屋顶就漏了一个洞,一本《九阴真经》砸在他脑门上。他以为是哪位高人暗中相助,战战兢兢练了三天,才现这本秘籍是真的,而且比江湖上流传的版本还要完整。
第七天,他出门找吃的,路过一片树林,树上掉下来一个姑娘——小龙女。这位古墓派传人不知为何被山风吹得晕了过去,正好砸在他怀里。醒来后,这位冷若冰霜的姑娘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从此赖着不走了。
第十五天,他在树下打盹,醒来时面前多了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和一个满脸通红的黄蓉。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绣球,说是本来要抛给比武招亲的胜者,结果山风太大,直接吹到了他这里。
第三十天,一封婚书随风飘来,落款是移花宫邀月。他以为是恶作剧,随手扔了。结果第二个月又来一封,第三个月再来一封,每封都措辞更恳切,仿佛他真的欠了邀月什么天大的人情。
更别说那些时不时从屋顶掉下来、从窗户飞进来、从地里冒出来的各种秘籍、兵刃、藏宝图……他的书房已经堆满了,须弥空间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系统!”李长生在心中呐喊,“说好的江湖险恶呢?”
没有回应。从来没有回应。
他怀疑那个所谓的“母星馈赠三大法则”根本就是个被动技能,连个操作界面都没有。须弥空间能装东西是挺好用的,天降奇缘的因果律似乎在不停运转,至于那逢凶化吉的绝对防御……他到现在都没遇到过凶,根本不知道它有没有在干活。
“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长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龙女。这位古墓派传人走路没有声音,说话也没有温度,但待在他身边的时日久了,那冷冰冰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熟稔。
“什么事?”
“院子装不下了。”
李长生回头,顺着小龙女的目光看去,顿时一阵头疼。
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堆东西。
几个大箱子整齐地码在墙根,箱子上刻着移花宫的标记,显然是邀月派人送来的嫁妆。旁边还有几个包袱,看布料像是全真教的,里面装的估计又是哪位道长送来的“见面礼”——自从他无意间帮全真七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其实他只是在那天打了个盹,恰好挡住了某位来犯高人的去路),那些道长就把他当成了恩人,隔三差五送东西来。
院中央还停着一顶花轿,轿帘半掀,里面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的绣球还没抛,先把花轿送来了。
“这……”李长生揉了揉眉心,“这都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睡觉的时候。”黄蓉端着空碗回厨房,路过时随口答了一句,“公子你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山匪来过你都不知道。”
“山匪?!”
“哦,已经走了。”黄蓉头也不回,“被龙姑娘打跑的。她说那些山匪太吵,影响你睡觉。”
李长生看向小龙女。小龙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一共十七人,武功一般。为的说是来抢你的,说你在江湖上名气太大,绑了你就能扬名立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们,你睡觉的时候不能打扰。他们不听,我就把他们请出去了。”
李长生想象了一下小龙女“请”人出去的方式,不由得为那十七个山匪默哀了三秒钟。古墓派传人的“请”,和普通人的“请”,差距大概有十万八千里。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是:移花宫催婚,全真教送礼,山匪来绑人,花轿自己跑来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长生和小龙女同时看向院门。院门没关,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衣老者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李长生面前。
“李公子!救命啊!”
李长生往后缩了缩:“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我就一懒汉,救不了命。”
“不会错的!”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我是江南陆家庄的管家,我家老爷和小姐被仇家困在庄中,危在旦夕!江湖上都在传,李公子是当世奇人,身负天命,逢凶化吉,百邪不侵!求李公子出手相救!”
李长生沉默了。
身负天命?逢凶化吉?百邪不侵?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种人?
“老人家,”他斟酌着措辞,“您说的这些,我本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要不您再想想,有没有更靠谱的人选?比如全真七子、北丐洪七公、东邪黄药师什么的?”
“他们都试过了!”老者哭道,“全真七子正在闭关,洪七公云游四海不知所踪,黄药师……”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黄药师说他女儿在这里,让他女儿帮忙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厨房方向。
黄蓉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爹说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