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安,就想把太傅绑在身边。
那是暴君才会做的事。
太上皇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他六岁那年,太上皇还活着,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却还是强撑着把他叫到榻前。
那天太上皇说了很多话,大部分他都不记得了,只有一句,刻在了脑子里——
“时岸,你的性子像朕,刚烈、执着、认死理。这种性子,若是有人好好引导,你能成为一代明君;可若是无人引导,你会成为暴君。朕给你留了一个人,他叫南忆春,是朕见过的最温和、最通透的人。他会教你,会护你,会把你的性子掰过来。你要听他的话。”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暴君,只知道父皇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恐惧。
太上皇怕他变成暴君。
他也怕。
他从来不怕敌人,不怕战争,不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他只怕一件事——怕自己变成暴君。
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离暴君不远了。
因为他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把太傅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只有他能触碰的地方,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太傅的笑,不要让任何人听见太傅的声音,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太傅。
太傅只需要看着他一个人,只需要对他一个人笑,只需要活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就够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想把它按下去,它就缠得越紧。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南忆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时岸睁开眼,对上那双瑞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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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关切,清澈的,温柔的,不带一丝杂质。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哑,“昨晚没睡好。”
南忆春皱了皱眉,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贴在他额头上,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没有烧。”南忆春说,“是不是太累了?臣让人煮碗安神汤来?”
楚时岸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放在膝上。
“不用。”他说,“让朕坐一会儿就好。”
南忆春没有抽回手,就这么让他握着。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楚时岸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那柔软的触感,那轻轻跳动的脉搏。
他的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忆春,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笑?
他想说:忆春,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他想说:忆春,我快疯了,因为你。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不安通过掌心传递过去。
南忆春被他握得有些疼,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只是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楚时岸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什么。”他说,松开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可他的手在抖。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时岸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