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终究是退让了。
在皇宫深处划出了一处精巧雅致的庭院,名唤“栖梧苑”,拨给了颜筝一行人居住。
皇后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安置在唯一宽敞明亮的正房。
众人口头上不说,心里不无鄙夷地想,这些仙人行事果然荒诞,男女混杂,竟只索要一个院子,成何体统?
但他们面上半分不显,反而关怀备至。
他们却不知,栖梧苑内是另一番景象。
“皇后住在正房,那偏房就给我了?”颜筝笑眯眯的说道,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推三阻四,“哎呀,要不还是算了?我年纪小,要敬老!”
“那你别住!”沈云熠笑呵呵的说道。
颜筝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但是吧,我觉得还是需要一间房子的。”
林端在旁有些无奈,轻笑道:“行了,别贫嘴了,你先去把偏房收拾收拾,这偏房也不是只给你自己一个人住的。”
修士看这里讲究的从来不是舒适,讲究的是方便二字。
皇后住在正房,倒不是他们这些人对皇家贵眷有多看重,仅仅只是因为正房的位置好,空间大,真有什么事儿,随机应变快。
偏房也不独属于谁,相当于他们的补给站。
说到底谁也没真的住进偏房。
颜桐与林端二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正房门外廊下,打坐调息便是休息。
沈云熠更绝,看中了庭院中一池活水,直接跃入池底,寻了块平滑的湖石便安然入定,水波不兴,气息绵长。
修真之人,餐风露宿是常事,如今这条件已算奢侈。
哪怕是他们北山宗的修士,从小天材地宝随便,修行之路上受的苦,他们一次也没少过。
起初,皇后是极得意的。
太子非她亲生,自己年岁渐长却忽然老蚌怀珠,怀的还是被仙人认定的“天命之子”,将来这万里江山,岂不是她亲生骨肉的囊中之物?
见颜筝等人如此紧张她腹中胎儿,她心中熨帖,拉着颜筝的手许诺:“仙师们待本宫如此尽心,待我儿将来登临大宝,必不会忘了诸位,定当厚报!”
颜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皇后有心多探听些修真界的奇闻轶事,或是这孩子将来的前程,奈何无论是看似温和的林端,还是活泼爱笑的颜筝与沈云熠,但凡涉及修行,宗门,皆默契地闭口不谈。
皇后碰了几次软钉子,心中不免有些讪讪,又不敢真得罪这些仙人,只得按捺下来。
“你们对本宫也算得上是体贴入微,怎么每每问起修真界的事,你们就闭口不言?”皇后皱了皱眉,难免有些不满,“你们是在担心什么?”
“娘娘想多了。”颜桐随口敷衍着,视线始终落在皇后那尚且平坦的小腹,忧心忡忡,一扭头更是直接不搭理皇后,只对着林端说道,“今日脉相怎么样?”
“放心,很平稳。”林端看了她一眼,“你太紧张了。”
“话本子里都说,女子怀胎前三月最凶险,万一……你说万一……”颜桐美眸中泛起些许波澜。
云垚的道在他死的那一刻消散的一干二净,最后一缕魂魄被张万仇保住,脆弱不堪。
张万仇让他们千里迢迢的来找小师弟,不过是个幌子,归根结底是希望他们保护他的小师弟,平安降临。
他们才刚刚到了端朝,云垚也才刚刚落进肚子。
他们不敢赌云垚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留下来,皇后肚子里的这一胎,便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哪怕其实转世了,已经不能称之为他。
但是很多时候,只要有念想就还走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