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东北的风刮得呜呜响。
关老七说话全靠喊。
“罗总,陈老爷子不让搬!”
“农科院的人到了,县里也来了人,公证处的同志都在院门外站着。老爷子拿根枣木拐棍堵在仓房口,谁靠近那三麻袋黑豆,他就敲谁!”
背景里很乱。
有人劝,有人喊七叔,还有大鹅伸着脖子嘎嘎叫。
关老七大概躲到了背风处,杂音这才少了些。
罗熙缘站在拉普拉塔河谷的试验田边,鞋底还沾着刚浇过水的湿土。
“他为什么不让搬?”
“怕咱们拿走以后不还。”
关老七说到这里,嗓门压了压。
“陈老爷子说,这些年进村收老种子的人不少。有拿两壶豆油换的,有拿几百块钱收的,还有大学里来的学生,说借去做研究。”
“借走的东西,没一样回来。”
“他不认识咱们罗氏,只听电视上说过您的名字。可电视是电视,豆子是豆子。他说谁来了也不行,房梁上的种是给陈家后人留的,不是给公司财的。”
罗熙缘没有生气。
陈守仓防着他们,才是对的。
一个农民辛辛苦苦留了几十年的种子,凭什么听见几句漂亮话,便交给几个从城里来的陌生人?
当年柯吉拿走红月玉米,用的也是研究、改良、帮扶这些名头。
“七叔,你把电话给他。”
“哎,我这就去。”
电话那边响起踩雪壳子的咔嚓声。
东北四月还没完全开春。
田埂背阴处结着薄冰,村里的烟囱冒着白烟。
关老七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陈家院里。
“陈叔,罗总要跟您说两句。”
“哪个罗总?”
“罗氏的罗熙缘。”
“我不认识。”
老人说话中气很足。
“您不认识她,她认识豆子啊。”
“她认识豆子,豆子不认识她。”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两声,很快又憋回去。
关老七费了不少口舌,陈守仓才肯接电话。
“喂。”
一个字,硬邦邦的。
罗熙缘蹲到刚种下红月玉米的那块地旁,手里捏着一小块湿土。
“陈大爷,我是罗熙缘。”
“知道。”
“您不愿意把黑豆交出来,我能理解。”
电话里停了片刻。
大概这话跟老人预想的不一样。
“你理解啥?”
“理解您怕我们把豆子拿走,换个名字,再让您花钱买。”
陈守仓没接话。
院子里的大鹅还在叫,被谁赶开了,扑棱着翅膀跑远。
“我们不搬。”
罗熙缘接着说。
“实验室的人在您家取样。每一麻袋只拿一百粒,当着您的面数,公证处封存,您签字以后才能带走。”
“剩下的仍旧挂回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