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垂,借此掩饰脸上失控的表情,起身时长揖到底,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
“江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老家伙,果然识货!”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直起身时,手指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拂过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皱褶,
务必确保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态,接受这万众瞩目的荣光。
他这番清雅从容的姿态,顿时吸引了更多欣赏的目光,连八皇女南宫纾也微微颔,觉得此子才情风仪,确是可造之材。
几位评委纷纷附和。李学士抚须笑道:“此诗状物精妙,气象已显,后生可畏啊。”
南宫景明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并未看场中那风光无限的人,反而微微侧,用仅容身后人听闻的声量低语:
“瞧他那副虚伪的腔调,本殿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且看他还能得意几时。”
秦小榆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默不作声。
江简棠环视众人,进入下一环节。
“诗词虽可娱情,然心志方显根本。尤其诸位儿郎,欲在朝堂立足,更需磐石之志。
下一题,便以‘报国之心’为题,望诸位直抒胸臆,勿负韶华。”
题目既出,满场才俊或凝神静思,或挥毫泼墨。
孙楚江成竹在胸,迅锁定张九龄的《感遇》。
见已有人交卷并得到些许肯定,他好胜心起,决心以此诗塑造自己不慕荣利的高士形象。
他整了整衣冠,以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疏离感的孤高姿态,将诗吟诵出来,
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
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
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
尤其在“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等句时,语调沉缓,仿佛已然物外。
诗成,其清冷意境确实引来一些赞叹。
南宫纾再次颔,觉得此子风骨不俗。
然而,席间一位与右相阵营不睦的官员,眉头紧锁,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口道:
“陶忘公子此诗,用典精深,意境孤远。“
“只是……下官听得有些不安。”
他转向主位,拱手道:“帝师,殿下,下官听闻,
去岁陛下感念右相大人肃清吏治之功,曾赐下丹书铁券,供奉于其家族宗祠的‘三珠殿’内,以彰其‘国之柱石’。”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脸色微变的孙楚江:
“公子诗中这‘巢在三珠树’的‘双翠鸟’……
不知是何指代?
更言‘得无金丸惧’……这‘金丸’,
在我朝语境中,常暗喻雷霆圣怒或陛下恩威。“
“公子在此处用此典,究竟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