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什么了?
林墨偏了偏头说道。
汉斯提到技术联系单和到港验收单,说上面有你的签字。”
林墨的声音不高不低,边走边说,但到港验收时缺的出厂检测报告,他没有正面回答。另外,会议纪要的缺失也不合常理。这两件事加起来,至少说明他们那边的档案管理有问题,或者有意在关键节点留空子。
赵长河的脚步停了一下,又跟上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拿验收签字的事做文章,把责任推给我?
按他们的说法,时间点确实落在你任上。
赵长河沉默了几步路的工夫。
那两件事不单是技术问题。你如果坚持翻合同,可能会碰上一堵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长河走在林墨侧后方,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行道砖缝上,不过你翻出来的东西,会让他们坐不住。
我明白。
两人在厂区外的梧桐树下站定。
老赵,林墨侧过身看着他,你老实跟我说,在卸任之前,你签过那些变更单和验收单的时候,是完全按照流程走的,还是被动签的?
赵长河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又放下来,重新插回裤袋里:很多都是被动签的。当时上面催得紧,设备和设计院那边都说能行、先签字后面的手续再补。”
“上面领导也需要进度数据向上级汇报。我要是不签,下面的人没法继续干活,项目进度就卡在我这里。
签的时候,你认真翻过合同吗?
赵长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指尖,像是要搓掉什么看不见的灰:翻过,我让秘书仔细核对了,我也把自己能看懂的都仔细核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我看不太懂那些英文条款。大段的法律术语和技术参数,我就看了金额和交货期。
林墨沉默了几秒:那时候有没有人提醒你该请人把关?
有。后来我从基层调上来一个懂技术的,叫孙学成。他说这里面有些条款描述跟设备实物对不上,建议请外面的专家重新审一遍。但荷兰那边的工程师做了一通专业的解析,他也没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就把这件事往后放了。
赵长河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沙哑:后来没过多久,我就被调走了。那些条款一直到我调走以后,都没有人重新翻过。
林墨没有再问。
入夜,招待所旁边的小餐馆二楼雅间里只亮了一盏白炽灯,光线把桌面照得白,又把角落的阴影推得更深。
赵长河提着一瓶本地白酒推门进来,把酒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出闷响。
他坐下来,拧开瓶盖,给两个搪瓷缸子各倒了半杯,推了一杯到林墨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口喝了半杯。
你白天跟我说的那些,我去查了档案。
林墨端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
赵长河继续说:马建国跟我说那份验收单是我签的,但我今天去档案室查了原件现,那份验收单是范德米尔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的事?
咱们第一天看完生产线之后。赵长河又喝了一口,马建国当时没提这个,他是今天才跟我说的。
林墨靠在椅背上:他在等你的反应。
等我急了,怕了,自己先跳出来辩解。赵长河放下搪瓷缸子,我要是急了,他就能说我心虚,那技术责任就归我了。
那你今天在档案室看到验收单原件的时候,上面有没有签字确认的备注?
有一行小字,写着待补交出厂检测报告后正式确认
林墨点了点头:那就是未完成的验收,不具备法律效力。汉斯来那番话,就是试探你知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