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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探灵(第1页)

天光从密室的裂缝里渗进来时,沈墨才觉自己坐了一整夜。

齑粉已经被夜枭用灵力扫拢到墙角,碎石堆得齐整,像是刻意做给人看的。这间废弃宅院的地底密室本就不大,昨夜那道意志碾过之后,四面石壁斑驳脱落,露出深处暗红色的岩层,倒让这方逼仄的空间显得开阔了些。

沈墨摊开手掌。

金属片安静地躺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与昨夜那种灼烫完全是两个极端。但沈墨的指尖还是捕捉到了不同——金属片边缘,多了一道极淡的纹路。细如丝,弯弯曲曲,像一道新生的裂纹,又像某种尚未展开的笔画。

是昨夜共鸣留下的。

沈墨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金属片跟了他这么多年,从青云界的地牢到星尘塔,从寂灭海到中州,它一直是沉默的、冰冷的、仿佛死物。昨夜是它第一次有反应——不是他催动,是它自己活了过来。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墨渊,你一夜没睡。

林风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他靠在甬道口,手里捧着两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是熬了一宿的药粥。雷猛重伤未愈,粥里加了妖兽血和几味温补灵药,闻着腥气冲鼻。

沈墨接过碗,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吃点东西。

夜枭还没回来?

没。他走的时候说,天亮前一定回。林风在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那碗,却没有喝,我怕他撞上补天阁的人。

补天阁要查的是天骄会的外来散修,不是城里的地头蛇。夜枭在这座城混了十几年,比你我熟。

林风不说话了,低头慢慢喝粥。

沈墨知道他心里有事。昨夜林风说了太多——师门、玉简、老人、那块玉佩。有些话说出来容易,说完了难。十三年的旧伤被他自己撕开,不是喝一碗粥就能平复的。

玉佩呢?沈墨问。

林风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掌心。玉佩通体温润,带着主人体温,看不出昨夜那副灼烫骇人的模样。只有那道旧裂纹,似乎又深了一分。

今早又亮了一下。林风说,就一瞬,比昨夜弱很多。

什么时候?

你睡着之后不久。天还没亮。林风顿了顿,亮光朝那个方向偏。他抬手指了指北面。

北面。

瑶光圣殿的方向。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我去一趟坊市。

现在?林风皱眉,补天阁的人满城在找外来散修,你这时候出去——

正因为他们在找,我才更要出去。沈墨弯腰从墙角包袱里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抖了抖换上。那袍子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坊市里最不起眼的货色。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廉价的敛息玉佩,往脖子上一挂——那是他刚入中州时,在地摊上花三块下品灵石买来的货,寻常修士的玩意儿,戴在炼虚境大能身上是笑话,戴在他身上,刚刚好。

我去买药。沈墨说,雷猛还缺一味千叶参,坊市东街的药铺有。顺道看看风头。

林风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墨渊这个人,看着永远云淡风轻,实则每一步都在心里过了三遍。他说去坊市,那就是坊市里有他要的东西。

我留在这看着雷猛。林风说,你小心。

沈墨从后门出了宅院。天都城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卖早点的小摊贩正在支棚子,蒸笼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他混在早起采买的凡人中间,步履不快不慢,目光也学着那些市井百姓,在摊位上随意流连,偶尔停下来问两句价。

坊市东街果然比平日热闹。

或者说,紧张。

沈墨一踏入东街,就察觉到了不对。街口的茶棚下,两个穿灰衣的修士正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人频频往街尾张望。再往前走,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买药的队伍,是看热闹的队伍。人群围成半圈,指指点点,隐约能听见补天阁探灵符几个字从人堆里飘出来。

沈墨脚步不停,走到队伍末尾,问前面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前头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汉子回头,压低了声音,昨夜里补天阁的人进了城,说是奉了仙旨,要查什么……他比划了一下,查血脉。说是天骄会里混进了妖邪,要拿探灵符挨个照。

查出什么了?

汉子朝药铺门口努了努嘴,刚带走一个。铁匠铺的刘掌柜,在这住了二十年,谁不知道他?可探灵符一照,人身上有妖气,当场就给扣了。你看那地上的脚印——人还在里头哭呢。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药铺门口,两个灰衣修士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那男人满脸是泪,嘴里喊着,被推搡着往街口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出声,只有目光跟着那背影移动,像一群被惊扰的鹌鹑。

沈墨的视线落在那两个灰衣修士身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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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初期。腰间挂着一枚暗铜色的令牌,形制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沈墨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宗门徽记,也不是官印,像某种祭祀用的图腾。补天阁的人,历来不在明面上行走,令牌也从不示人。今日当街亮了令牌,说明他们不怕被人认出来。

或者说,他们就是要让人认出来。

沈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雾隐坊市那一晚。叶红鱼。那个自称补天阁巡查使的女子,一袭玄色劲装,坐在窗边自斟自饮,邀他过去叙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对葬魂谷一战的看法。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可沈墨总觉得那笑意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如今想来,那大概就是补天阁第一次把触角伸向他——只是他当时还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

所以,血袍人不是叶红鱼。

血袍人比叶红鱼高得多。那一身血色长袍、那种对的否定——叶红鱼那晚的气息,和昨夜那道意志,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巡查使之上,还有使者。使者之上,还有长老。

沈墨把这三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被热闹勾住脚步的闲汉模样。

他退到人群外,没有急着进药铺,而是绕到街角的茶摊,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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