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体内那一半基因带来的本能正在叫嚣。
臣服!
他的血液滚烫着,不断地想要让他屈服于虫族的本能。许榕的精神力正在竭力对抗,保持着他头脑的清醒。但代价就是,他必须付出比以往更多的精神力来压制,他的脸色与此同时变得愈发苍白。
许榕脑海中不期然响起艾塔的声音。
——你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
“呵。”
许榕咧开嘴,露出几颗带着血的牙齿,显得残忍而令人悚然。他低声,像是在喃喃自语,“那又怎么样?”
可许榕打开通讯器讲话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没心没肺,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中闪着几分红色的血丝。
他对并肩战斗的战友们说:“可能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的这一副嗜血的画面已经被传上了星网之上,并且疯狂传播。
回应许榕的是一片虫族振翅的声音。
果然最后还是这样吗?
许榕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缓缓落下,他吐出一口浊气,扫过罗肖的位置。
刚刚他还以为……
金斯利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一贯的倨傲:“终于说了句人话。”
许榕攥紧的手指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他耳旁传来白奉和易飞快速的对话交流,以及方案敲定。紧接着就是十多个来自不同人的干脆利落的“收到”。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阵型中弹射出去,能量长刃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灼目的光弧,直直地斩向虫母的头部。
金斯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它有精神力屏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许榕。
许榕在自己的精神力网中“看见”了那层屏障。
他的机械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许榕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精神力。
束缚着几万只虫族的精神力网在瞬间消失,那些被压制了许久的虫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
它们绕过许榕和其他所有的军校生,疯狂地扑向裂谷中的虫母。
许榕站在自己的机甲里,和所有人一起看着那幅堪称诡异的画面。
虫群在虫母身边盘旋、聚集,像一场逆行的风暴,从地面冲向天空,又从天空落回地面。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填补那层精神力屏障的缝隙,去加固虫母的防御。
“它们在做什么?”有人问。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人回答他。
许榕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裂谷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上。
金乌星整片赛场的裂缝中同时涌出刺目的白光,那些白光在夜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所有人,后退!”白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十几台机甲同时向后弹射。许榕被罗肖一把拽住后颈的装甲,拖着他向后飞掠了数百米,直到光柱的边缘才停下来。
光柱持续了数秒,然后缓缓消散。
虫母现身了。
祂从白光中“走”出,脸上没有口器,没有复眼……以及任何虫族应有的任何特征。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前所未有地震颤着。
“这就是……”金斯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这就是虫母?”
许榕无言地注视着那一张堪称为完美的面孔。
某种跨越了千万年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入了许榕的意识。
荒芜的大地。第一批虫族从地核中爬出。它们在高温和辐射中进化,甲壳从柔软变得坚硬,口器从钝拙变得锋利。它们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然后分裂、繁殖、进化。
它们学会了飞行,学会了协作,最后学会了思考。
然后,它们遇到了人类……
许榕猛地切断了那种诡异的共鸣。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而祂依旧闭着眼睛。
白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快速又冷静,“所有人关闭精神力感知模块,只保留基础探测。罗肖,左翼。端木琼,正面。湛枝,高处压制。许榕……”
他顿了一下。
“许榕,你退后。”
白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调到了两人的私人频道,他说:“你的状态不太对。”
许榕没什么表情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