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新罗酒店的大门,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晓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三顺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着夜空。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得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姐,”晓晓转头看着她,“你还好吗?”
三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实话?我觉得……挺痛快的。”
晓晓也笑了。
三顺继续说:“我不是恨他背叛了我。我是恨他用那种方式对待我——明明是他出轨在先,却搞得好像是我配不上他一样。他妈妈跑到我们店里来羞辱我,说我‘高攀’了他们家,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今天能看到他们家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
晓晓伸手握住了三顺的手:“姐,你值得更好的。比他好一百倍的。”
三顺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先回烘焙房了。”三顺松开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明天的面团还没准备好呢。你们俩慢慢聊。”
她朝晓晓和玄振轩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晓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过身,发现玄振轩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晓晓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首尔街头。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车内交替变换,忽明忽暗。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忧伤,是一个女声在唱一首关于告别的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玄振轩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副驾驶座上的晓晓。她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红色的裙摆在黑暗中变成了一片深沉的颜色。路灯的光掠过她的脸庞,映出她侧脸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柔和而优美。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车子最终还是在碾米店门口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车内的灯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两个人都没有动。
玄振轩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质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晓晓也没有急着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我今天很开心。”玄振轩忽然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晓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不是因为整蛊了他们。”玄振轩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前方,“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晓晓的耳朵里。
她没有回答。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玄振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契约,但我——”
“柳熙真怎么办?”
晓晓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防备,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玄振轩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柳熙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晓晓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答案。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淡淡的失落:“你需要先处理好你的事,再来跟我说这些话。”
她伸手推开车门,一只脚踏了出去。
“晓晓——”玄振轩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给我一点时间。”玄振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认真,“我会处理好的。”
晓晓站在车门外,秋夜的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等你处理好了再说吧。”
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碾米店。
玄振轩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推开那扇木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碾米店的灯光亮了一瞬,然后又熄灭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久久没有动。
月光静静地洒在车顶上,夜色温柔,但人心却一点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