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鼻尖微酸,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心底所有的茫然与荒芜尽数被抚平。
是啊。
纵使天地荒芜,岁月无期,纵使前路无岸,万古孤寂,只要身边之人依旧是彼此,这场终极独行,便有了最滚烫的意义。
他们的旅程,自此正式踏入最凶险、最荒芜、最漫长的试炼阶段。
预言卷轴的指引飘忽不定,世界种子的共鸣时强时弱,这片古老宇宙荒漠藏着亿万年来积攒的时空乱象,无数人类从未记载、从未见过的诡异险境,接踵而至。
不知在虚无中航行了多久,舰体骤然剧烈震颤!
窗外原本平稳沉寂的黑暗,瞬间掀起滔天黑色浪潮,空间褶皱疯狂扭曲,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纵横撕裂整片空域。
时空乱流,骤然爆。
这是宇宙最原始、最无解的天灾。
不同于寻常星域的能量风暴,这片终极荒漠的时空乱流,裹挟着上古残存的空间碎片、坍塌时序、湮灭之力,每一缕乱流都能撕碎星辰、崩碎战舰、湮灭神魂。
狂暴的黑色乱流疯狂撕扯着纯白巡航舰,坚固的舰体外壳出咯吱的承压异响,防护屏障瞬间被撕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蓝光剧烈闪烁,濒临破碎。
无数错乱的空间之力顺着裂痕涌入舱体,周遭光影扭曲颠倒,眼前的操控面板、桌椅光影、甚至彼此的轮廓,都开始重叠颠倒、虚实不分。
时空错乱,因果颠倒,万物失真。
柳月瞬间绷紧心神,体内世界种子微光绽放,温润的本源之力扩散开来,护住方寸座舱,稳住即将崩塌的内部空间。
许峰神色凛冽,指尖翻飞如影,极致精准地调整舰体姿态,规避致命空间碎块。
“抓好我!”
一声低喝沉稳有力。
柳月没有半分迟疑,手臂直接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双手死死紧扣,将自己全然托付。
狂暴的乱流持续肆虐,天翻地覆,空间崩塌。
外界是毁天灭地的时空天灾,舱内是安稳相依的温情。
任凭天地颠倒、时空崩塌、万物湮灭,二人相拥相握,不离不弃。
漫长的动荡过后,舰体终于冲出乱流核心,拖着残破的屏障,重新悬浮在死寂的虚无之中。
短暂休整,来不及喘息,新的险境再度降临。
这片古老荒漠,孕育着宇宙最原始的虚空生灵。
它们不属于现代星域的任何物种体系,无形无体,无声无息,以黑暗为躯,以虚无为食,隐匿在无边漆黑之中,蛰伏万古,静待过客。
一片沉寂的黑暗里,无数细碎的灰色光点缓缓聚拢,凝聚成数十道虚无虚影,无声缠绕上巡航舰的舰体。
这些罕见的虚空浮游灵,没有攻击性的暴戾,却有着极其诡异的能力——吞噬生机、窃取情绪、剥离执念。
它们顺着舰体缝隙钻入,无形无质的寒意漫入座舱,试图吞噬二人的心神温度,剥离彼此的羁绊记忆。
一旦被彻底侵蚀,便会忘却挚爱、遗忘初心、迷失自我,永远沉沦在这片虚无荒漠,成为飘荡万古的孤魂。
危急时刻,柳月体内的世界种子骤然绽放璀璨柔光,纯净的本源生机席卷整座座舱,瞬间驱散所有虚无阴寒。
许峰抬手结印,一缕凝练的心火升腾,灼烧所有虚影,将诡异的虚空生灵尽数驱散湮灭。
险境再破,前路依旧漆黑无期。
在无尽漫无目的的航行中,他们误入了一片诡异凝滞的空域。
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所有声响、所有波动、所有光影、所有流动,尽数静止。
时间静止泡泡。
整片泡泡领域之内,时间彻底归零。
外面依旧是万古虚无,内部却是一方绝对静止的时空牢笼。舰体悬浮半空,纹丝不动,引擎停止运转,星光彻底定格,万物皆静。
在这片时空泡泡里,一瞬即永恒。
若是寻常修士误入,会被永远禁锢在静止时光之中,肉身、神魂、岁月尽数停滞,从此与世隔绝,万古不出。
柳月依靠世界种子的本源律动,感知到时间规则的破绽,二人屏息凝神,一点点循着微弱的时序缝隙,缓慢挣脱静止牢笼。
这段过程,漫长到令人窒息。
外界不知岁月,舱内彼此相伴。
他们静静依偎在一起,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没有言语,无需言语,只是十指紧扣,静静看着彼此眼底的微光,感受着掌心恒定的温度。
在绝对静止的时光里,全世界都停了,唯有他们的爱意与心跳,依旧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