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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功(第2页)

太子转入内殿,正要行礼,皇后已说:“免礼,赐座。”

母子二人相对坐在榻上。

殿内的宫女们都自觉退出,几人合力关上殿门。

“母后!舅舅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之事!”太子有许多话想和皇后商议,但最先出口的却是这句抱怨。

“二哥他怎么了?”消息是今日才到京中,皇后还对保定之事一无所知。

太子把今日在太极殿前并殿内之事与皇后说过一遍,忍着怒意问道:“舅舅明知保定出现时疫,也明知保龄侯府长子夫妻染上时疫,明知保龄侯长子媳妇是石布政使亲女,却硬是把时疫的事瞒了一个月!还拦着石布政使不许送保龄侯府的人回京诊治,活生生把保龄侯府的人拖死了!母后,舅舅难道也糊涂了?”

“那是你舅舅!他也是为了你

!”担忧半日先得了这些话,皇后气得太阳穴上青筋浮起,手扶着炕桌,剧烈咳嗽起来。

“母后!”太子忙起身,给皇后抚背递茶,看皇后缓过来些,他站直身子,忍不住叹了一声。

皇后放下茶杯,身体抖得更厉害,却仍坐得笔直,看着太子道:“你大舅前两年走了,咱们最可信的人就剩下你二舅和太子妃家里,余下那些人都是因什么聚在咱们身边,难道你不知?不是怕圣上迁怒你我,他何至于如此行事?”

太子跌足叹道:“母后!时疫是何等大事,纵瞒得过一时,怎能永远瞒住!没有京中的旨意,就算他是直隶巡抚,也无权让直隶各地不许出入,时疫早晚会传到京中!二舅从前可不是这等思虑不周全的人!保龄侯虽不算什么,也是大理寺卿,功臣之后,世袭的侯爵,还和定安伯家联络有亲!那病死的是他嫡长子,二舅是为我和母后好,怎不虑到这个?”

“得罪保龄侯家,哪怕是得罪定安伯家,也比让圣上有理由能直接废了你我的好。”

皇后声音哀哀,“圣上越发忌惮你了,我老了,你舅舅也老了,我们都怕半点儿有行差踏错便无可挽回,行事难免犹豫不决。上天降下时疫,还是在太子之舅,皇后兄长任地蔓延,世上会怎么说?无非是皇后太子无德的话。既是无德之人,怎么还能做一国皇后,当未来天子?”

“现下时

疫在京中出现,就算圣上要拿此事发作,也得等时疫平息之后。”皇后竟然笑了,“我已时日无多,若圣上真要借此做什么,皇后病重将死,便是圣上也得顾着天下议论。”

“母后……”太子神色略缓了些,叹道,“我总会让你有在这宫里独一无二的尊贵。”

皇后一凛,唤出太子之名:“盛乾,你……”

“事情未必就到了不能转圜的地步……”皇后表情转为凝重。

太子坐回榻上,抿口茶平定心情,和皇后从头分说:“自去岁冬日始,母后身上就越发不好,咱们看着是瞒住了,其实也难保无人知道。我和母后互相依靠,若母后离世,我这太子之位就少了最可靠的支撑。所以母后不能有任何意外。”

皇后叹息:“我有心想多活几年,熬过……但天意如此,不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母后,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太子接着说,“就算时疫蔓延到京里,依母妃所说,咱们还能拖过一时,父皇命二舅戴罪立功,但二舅身上的失职之罪能否免去还是两说。还有老二老三等着落井下石……大舅前两年离世,户部尚书换人,我举荐老四入朝,父皇让老四在户部行走,这两年我屡次对他示好,都被他糊弄过去。今日更是……”

太子攥紧双拳,含怒道:“我真不知老四什么时候如此出息了!我本有九成把握能借此事让他倒向我,就算他真

犯傻自己去找父皇说这事,也免不了被父皇斥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他聪明,倒向我,替我担了这事,我往后自然亏待不了他!谁知他还真敢亲身去找父皇!这也就算了,怎么定安伯偏是和他一同入的宫,一同见的父皇!”

皇后大吃一惊,忙问:“你是说,定安伯和老四……这话可作准?”

深吸几口气,太子摇头:“我只是疑心,怎么就赶得那么巧。”

皇后道:“这二年,你和老二老三谁没拉拢定安伯?你是太子,老二再怎么也是亲王,老三有工部,还是郡王,老四有什么?文妃是个闷葫芦,老四连爵位都无,便是母族妻族加起来还不及你二舅一个,定安伯便真要投靠谁,也不会是老四。退一万步,但凡他有要投靠谁的意思,也不会得圣上如此信重了。”

太子咬牙:“若只是凑巧,老四这运气真是……”

皇后叹道:“如今圣上最信重之人除了曹太监便是定安伯,圣上见老四是和定安伯同时入宫,自然会觉得老四忠心不亚于定安伯。”

太子冷笑:“孤的好四弟是出息了,那曹阉狗也有本事,不把孤放在眼里。母后,咱们再这样下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前几年母后教我隐忍,教我退让,我退让了这么多年,最后只得着请安折子看。父皇信我没到半年,又开始疑我。不能再退了!再退,等人心尽失,父皇真要

废了我,朝中无人替我说话,那才是我和母后的末路!”太子霍然站起。

皇后内心挣扎半晌,问他:“你有几分把握?”

“只有三分。”太子闭眼。

“这……”皇后身形一歪,扶着炕桌的双手颤抖不已。

“就算只有三分把握,也比等死强。”太子把皇后扶起,“母后,父皇不信我,也不信别人,他只信他的好奴才。可就是他的好奴才,给我送来了好帮手。若真能把他收入麾下,胜负就在五五之数了。”

“是谁?”皇后抓住太子的手臂。

“是仪鸾卫指挥使扈池。”太子的声音又低又轻,却听得皇后心如擂鼓。

“曹阉狗把持仪鸾卫,扈池空有仪鸾卫指挥使之名,实际已被曹阉狗架空。扈池对曹阉狗不满已久,早对我露出投靠之意。今次京中时疫之事,仪鸾卫似乎并未先行察觉报给父皇,曹阉狗自然会让扈池当这个替罪羊。我再给他加把火……”太子低声笑了。

皇后抬头,眼中映出火焰:“好!扈指挥使虽被曹太监架空,但仪鸾卫里必不会所有人都忠心曹太监,总有扈指挥使的心腹。”

“左右我也活不长了……”皇后深吸一口气,笑道,“还不如跟你放手一搏!”

“儿臣多谢母后。”太子对皇后叩首。

皇后把手搭在太子肩上,太子抬头,看见皇后眼中的担忧。

“母后还在担心什么?”太子问。

皇后轻叹:“若败,我死不足惜

,你……”

“母后,我已做了三十九年的太孙太子,再等几年,等到年过半百才得登位,有什么意思?”太子站起来,对皇后道,“成便成,不成,我也死得甘愿!”

“总比做这窝囊的太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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