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满脸不屑地对灰袍男子道:“去啊,不去我看不起你。”
弹了弹手中的长剑,随手朝前一掷,稳稳地钉在灰袍男子脚前寸许之地,剑身嗡鸣震颤,尘土应声扬起。
投壶果真没白练,本想再吹个口哨应景,动作做到一半想起自己并不会吹口哨,只能可惜的作罢。
与他一同驻守河岸的云骑尉忍不住别开眼,仅仅一宿的功夫,许世子便从一位优雅的王公贵族被活生生逼成兵油子。
无赖的话让中年男子面色涨得通红,在看到插在自己身前的剑后迅变白。
不敢再拿出义正辞严的姿态,他们与大昭的官兵接触不多,也就是今夜才正面交涉。
这位面嫩的官兵瞧着不近人情,动起手来也不含糊,可杀的都是不听劝想硬闯的百姓。
对他们这些没有硬闯却也没有离开,一直蹲守在河岸寻求庇护的百姓,并未进行驱赶。
这才生出错觉以为他好说话,现在这番兵油子的做派,让中年男子想起焉支境内眼高于顶,从来不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的官兵。
讪讪地退回去,其他出声附和的焉支百姓见状也安静下来继续老实排队。
河岸上的百姓现他们既渡河去不了桐丘也回不了焉支,喧闹的队伍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看向自己家乡的方向。
现在未交接完,大昭的军队还没有撤出焉支,他们的身份无法被确认,突然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焉支人还是大昭人。
想回家没错,可家在哪?
河岸的空气中散着难掩的凄惶。
桐丘城内百姓的欢呼声还在继续,茶楼为吸引客人,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编出话本。
说书人一拍醒木:“话说那乾谷单于率十万大军渡河,欲取焉支王庭,不料昭荣公主早有防备派铁骑绕道其后,断其粮草,焚其战船,乾谷单于进退失据走投无路只得自缚出降……”
茶楼里响起一片叫好声,有百姓把铜板抛在桌案上大喊:“再来一段!”
河岸上一个小女孩扯了扯自己母亲的衣角,懵懂地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想回家,不想在这里排队了。”
母亲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回家?回哪个家?
焉支的家被乾谷烧了,大昭现在也不让他们进去,那位军爷说要等上头的消息,只要上头的消息没来他们就是游民。
一阵风把毡帐牧草烧焦的味道从焉支的方向吹过来,混着河水的潮气呛得人直咳嗽。
小女孩的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队伍中拄着拐杖的老人像是想到什么,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有妇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还有不少人蹲在河岸边低着头用手捂着脸,肩膀止不住的抖。
很快河岸上响起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没有人借着大家情绪失控趁机提出要过河或是闹事,只自顾地蹲在原地闷声痛哭。
许季宣瞧着此番场景别开头:“派人去把河岸的情况告诉昭荣,让她那边动作快些。”
他已经无力对这份差事说什么,当真是让他什么滋味都体验一遍,半开化的蛮子说到底现在也是他们大昭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