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对准了屠户的喉管,一刀毙命。
腥臭的鲜血溅了满脸,屠户如一面坍塌的墙,沉沉地摔在雪地上,而男孩则精疲力尽地靠着烧锅,身後咕嘟嘟的冒着泡,意味着有什麽东西煮好了。
天上的云雾始终朦胧,昭示着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这是顾青莲儿时的回忆,想过一代魔王的成魔之路定然是举步维艰,不曾想,竟如此的枉顾人伦,可她为什麽会看到这些呢?
心脏咚咚的剧跳,杨婉竹手捂着心口,猛然间清醒。
一滴冷汗从发缝间流下,她呼吸起伏,茫然而慌乱地望着前方。
自家的屋子没什麽稀奇的,窗户紧闭,没放出一丝风声。
顾青莲帮她擦掉脸颊的汗,讶异她醒来怎麽反应这麽大:“阿姐,你怎麽了?”
杨婉竹茫然地望着他,胸口一阵钝痛。
顾青莲会意,从桌边端来药碗,一勺勺地吹凉了再喂杨婉竹喝下。
苦涩的药汤偏多一分甜腥,杨婉竹无力多想,把整整一碗都喝了下去,才问道:“这是什麽药?”
“阿姐心悸,药是郎中开来安神的。”
杨婉竹试图从少年的脸上找寻出回忆中的影子,他安然规矩地坐在床边,侍弄汤药的手法比紫竹还要细致万分。
眉眼望向她时温柔暗涌,不见杀戮。
但她深深地知道,这只是他应对外界的皮囊。
他可以对每一个人说出最好听的话,哄得人心花怒放卸下心防,也会出其不意地耍弄心机,将所有人玩弄于掌上。
但是,敏感又拧巴,小气又多疑,这些也都是他,只是面对世人,他惯爱展现出最好看的那张皮囊。
回忆里的他,也曾流露出善意。
他究竟是被怎样的辜负过,才会从一个懂得“善良”的小孩,变成了那个心情扭曲的大魔头。
“阿姐怎麽哭了,是胸口还不舒服吗?”
泪水不经意间从酸涩许久的眼眶中滑落,少女抿着唇瓣,摇摇头,忽地扑到顾青莲的身上,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眼帘垂下,泪水决堤。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少女高热後的体温仍然滚烫,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毫不吝啬地温暖着他的身躯,比五指紧握更为直白。
他一动都不敢动,笑笑打破沉闷的气氛:“如果阿姐要杀我,我就会把喉咙递上去,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听到了。”有力,稳定,如他期望的那样。
“你说,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顾青莲没有犹豫:“我永远不会伤害阿姐。”
“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朋友。”
“我永远不会伤害阿姐的家人,朋友。”
杨婉竹擡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还有,你永远不会伤害这世上的无辜之人。”
“阿姐,”顾青莲微疑,“是不是还烧着?”
杨婉竹打开他摸过来的手,严肃道:“别想岔开,你说,你永远不会伤害这世上的无辜之人。”
顾青莲凉凉问:“倘若,他人先伤我呢?”
杨婉竹怔怔地没有说话,顾青莲倏地轻柔一笑,所有的冰冷尽数化为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