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揭他的短。
“去年二号离心机不转,你拿十八磅锤敲了三下。”
“那是联轴器锈死。”
“说明书让你先喷松锈剂。”
“喷了,没用。”
“喷完等十分钟,你等十秒就砸。”
魏长山脸挂不住,抱着图纸往办公室走。
“机器能转就行,哪来这么多废话。”
程素华也没追着数落。
她把工具一件件放回箱子,少了一把小螺丝刀,又重新翻桌面。
罗熙缘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
“程老师,华衡那边想请您做总工程师。”
“我退休了。”
“他们说时间由您定。”
“退休不是闲着没事。”
程素华锁上工具箱,“我孙女明年高考。我答应每周给她做两顿饭。”
“那一周去两天?”
“先把合同拿来看看。”
“年薪按您说。”
“年薪放后面。”
程素华拎起工具箱,“我要一间实机试验室。不能只在电脑里跑。控制系统做得再好,不上机器,都是纸。”
“可以。”
“还要招年轻人。别全找学历好看的。会接线、肯蹲车间的,也要。”
“可以。”
“改造数据不能只归一家公司。”
“放进国家工业公共库。”
程素华这才往外走。
“那我考虑。”
她走到卷帘门前,又停下来。
“还有。”
“什么?”
“你们食堂明天别做甜口红烧肉。东北这边吃不惯。”
魏长山从办公室探出脑袋。
“谁说吃不惯?中午那盆不是全吃完了?”
“你连汤都拿馒头蘸了,当然吃得完。”
两人隔着半个车间又争起来。
罗熙缘没插话。
这些老工程师争的事,往往很小。
菜甜不甜,线号该横着贴还是竖着贴,参数保留三位还是四位。
可真正把机器造出来的,偏偏就是这些小事。
天亮前,罗熙缘坐车去大连港。
三百台农机的出口手续已经办完。
批五十台正在吊装。
港口桥吊把一台神农一号提离地面,移过船舷,落进货舱。
卡洛斯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设备交接清单。
每台机器除了说明书、备件和工具包,还多了一只封条盒。
盒里装着本地启动钥匙、基础维修手册、控制系统离线备份和公开接口说明。
卡洛斯拆开其中一盒,拿起钥匙看了看。
“每个合作社都有?”
“每台车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