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腐败的恶臭,连见多识广的近卫军士兵都忍不住在角落里干呕。
拉娜提着洁白的裙摆,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护卫下,缓缓走入地下大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繁杂装饰的素白长裙,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简单地束在脑后,眼眶微红,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白百合。
爱尔丽丝跟在她身侧,手中的神圣法杖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不断地释放着第一阶位的【净化】魔法,驱散空气中残留的精神控制魔法。
“公主殿下,您不该来这里的。”负责现场勘查的主调查官快步迎了上来。他是个满头银发的中年人,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块用来记录魔力波动的探测水晶,“这里的景象太……太残忍了。这绝对是恶魔的行径!”
“巴尔罗侯爵是王国的重臣,发生这种惨剧,我作为王室的一员,怎么能躲在安全的深宫里?”拉娜用一块纯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悲痛,“调查有结果了吗?已经可以确认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了吗?”
主调查官叹了口气,指着大厅中央那一堆几乎无法分辨人形的肉块:“根据现场残留的魔力痕迹,凶手使用了第五阶位以上的【群体精神干扰】。这导致了侯爵和他的护卫们陷入了极度的狂乱,最终互相残杀。我们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死去的奴隶,卷轴应该就是他撕开的。”
“奴隶?”拉娜微微皱眉,“一个奴隶,怎么可能弄到第五阶位的魔法卷轴?”
“这也是我们觉得最蹊跷的地方。”主调查官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而且,现场没有任何外部人员强行入侵的痕迹。结界完好无损,守卫也没有发出警报。就好像……那个卷轴是凭空出现在那个奴隶手里的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殿下,这不符合常理。如果真的是‘深渊之躯’的报复,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用破坏魔法炸毁庄园,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甚至有些多此一举的方式?”
拉娜在手帕下的嘴角微勾。
‘果然,魔法省还是有几个带脑子的人的。’
但当她放下手帕时,脸上只有纯粹的疑惑和哀伤。“您的意思是……这其中还有隐情?”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传来一名勘查员的惊呼声:“长官!您快来看看这个!”
主调查官立刻跑了过去。
拉娜和爱尔丽丝也跟在后面。
在那个死去的奴隶身后的石墙上,有一块被鲜血溅满的区域。
勘查员用特殊的显影药水喷洒在上面,原本暗红色的血迹迅速褪去。
“这是……”主调查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貌似是‘深渊之躯’的印记。”爱尔丽丝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而凝重,“我在清理王都地下水道的时候,曾经在那些不死者的祭坛上见过同样的图案。”
“这样吗……”主调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您的意思是,这不仅仅是一场报复,更是一场仪式?和之前王都之乱时类似的那种?”
“很有可能。”拉娜顺势接过了话头,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坚毅,“如果这是一场仪式,那他们不需要强行入侵。他们只需要买通或者蛊惑庄园内部的人,比如那个绝望的奴隶,让他成为仪式的触发者。对于那种组织来说,看着贵族们在幻觉中自相残杀,或许正是他们取悦邪神的方式。”
拉娜的逻辑完美地填补了调查官心中的疑虑。
主调查官看着墙上那个诡异的印记,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完全没有怀疑这个印记是拉娜昨晚让希尔玛提前刻上去的,更没有怀疑这场惨剧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悲天悯人”的公主一手策划的。
“殿下说得对……毕竟那群疯子,根本算不上是人类。”主调查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立刻将这个发现上报给国王陛下。王都的戒严级别必须再次提升!”
拉娜微微点头,目光悲悯地扫过那些残肢断臂。
“愿死者安息。王国绝不会向这种邪恶妥协。”
她转过身,向大厅外走去。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她将那块捂过口鼻的纯白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身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那块手帕,是瑟玉前几天随手递给她擦汗用的。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香。
拉娜猛吸了一口。
‘瑟玉大人……’
拉娜在心里愉悦地哼着歌,踩着满地的血泊,走出了地下庄园。